皇帝知道這個時代的士族很少會把全部身家放在一人身上,最著名的諸葛亮、諸葛瑾兄弟就是典型的例子。更何況各為其主,他們能選擇依附,肯定有屬于自己的考量和想法。
荀攸這么說只是聊表慰藉,最后能不能來人,皇帝也沒有放在心上。除非是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征辟,可這么做就沒了轉圜的余地。雖然漢代拒不受征的例子很多,但真這么搞,不僅是皇帝的面子,就連朝廷好不容易樹立的威嚴也會受影響。
“此事不可強求,再說了,天下賢才雖多,我有荀君一人足矣。”
這話讓荀攸大受感動,他立即移席,對皇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稽首大禮,無不誠服的說道“愚臣才智鄙薄,至微至陋,何以能受陛下此語”
“你且起來。”皇帝趁熱打鐵,親自走上前去將荀攸扶起“我平生最不喜有人妄自尊大,也不喜有人妄自菲薄。方今天下大亂,正是你等智士勞心之時,我能得與荀君謀事,天下何憂其不平”
荀攸抬起頭時,眼睛已經有些濕潤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臣敢不為陛下竭盡智忠,以定天下”
皇帝將荀攸扶到席上,又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荀攸趁此緩過心神,方才說道“這次趙公、裴茂等人出使關東,以節征辟、舉薦了大批關東士子;除此之外,還有大量自薦于朝的年輕賢士,各地州郡派送上計的干吏。朝廷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得一一妥善安置,不知荀君對此有何方略”
荀攸冷靜下來后,很快又恢復了以往的那種從容干練,他拱手說道“以往州郡推舉俊彥,都要接受公府策試,策試內容為明經、明律、治劇三科,加上茂才,是為察舉四科。陛下設太學新制,更定五科,故而臣淺見,不如在往例的基礎上更添新規,以太學五科進行策試,量才施用。”
對荀攸給出的意見,皇帝都覺得滿意合宜,不過這些人大都來自關東,他們入朝以后必然會壯大黃琬的聲勢,讓關東士人在朝堂的話語權愈重這也是馬日磾倍感危機,急于拉攏劉虞的緣故。
眼下朝廷局勢經過幾次風波,終于形成三足鼎立的均衡態勢。皇帝高高在上,其余的沒有任何一方能單獨抵抗皇帝的意志,至于聯合,關西與關東本來就有畛域之別,尤其是在皇帝馴服董承之后,更是難上加難。
而且皇帝正打算在明年的時候開始新一輪的改革,需要的是在現行的官僚體制內補充新鮮血液,用一批干練的官吏替他推行新政,而不是一批只知道伏闕上書說這也不可那也不可的庸蠹。
但這話卻不能抬到明面上說,即便皇帝與荀攸的關系已經到了互表赤誠的地步,彼此之間的立場問題還是得注意的。皇帝一邊思量著,心里有了主意,徐徐說道“我預備在太學五科之外,另設旁科,名叫吏治科,今后各地州郡舉薦的良吏,都要先到吏治科進修,學習朝廷大政、體悟上意,進修合格后,方可遷職錄官。”
皇帝的口氣不像是和荀攸商量,反倒是想定了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