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倒也不大,卻清清楚楚的落在去卑的耳中,他立即停止了哭訴,哽咽道“敝臣在。”
去卑本以為皇帝就此寬慰他,說不準還會讓他回去,沒想到皇帝接下來的這話讓他如遭雷霆
“你想做單于么”
去卑登時被嚇白了臉,他對皇帝強笑道“敝臣并非先單于嫡系,是單于之臣”
“我是問你想不想。”皇帝語氣有些不耐,聲音愈發冷了起來。
“敝、敝臣,敝臣不敢”說完,去卑便驚懼似得將頭深深的低了下去。
他這話說的很有意思,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皇帝從席上起身,緩緩踱著步,說道“你曾祖尸利,曾為單于手下谷蠡王,此乃親屬之爵。你出身的獨孤部是匈奴諸部之中,最為尊貴的一支,如今南匈奴單于之位空懸已久,正該有人帶領混亂的匈奴部族,另擇一片安靜之地。你以為呢”
“唯。”去卑抬起頭,不提防目光與皇帝突然相撞,又立即將頭低了下去“如今左賢王尚在,此乃老單于之子”
皇帝走到去卑身前,細細打量著對方,只見去卑身形高大,即便跪伏在地上,也宛如一只趴伏的巨獸。只是這只巨獸正老老實實的跪伏在皇帝身前發抖打顫,這讓皇帝心里略微有些得意“於夫羅縱兵不法,劫掠我漢室百姓,行跡與賊寇無異,如何能替朝廷統御匈奴、擔起單于之位”
去卑心中突突的亂跳,此時他早已不復之前的驚慌失措,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充斥在他胸臆之間。
單于這個稱號創始于他的祖宗頭曼單于,是匈奴人對他們部落聯盟首領的專稱,意為如天一樣廣大。受此尊號者,無不是受各部尊奉、統御各部,凌駕于千萬人之上。直到南匈奴歸附漢室,不再有往日草原霸主的榮光,就連單于之位都得由漢室欽賜封賞才算作數。
即便如此,單于也依然是一個讓無數匈奴貴族既敬畏又向往的稱號
如今這個機會就在眼前,去卑也并不愚笨,豈能就此錯過
“敝臣匈奴右賢王欒提去卑,愿為大漢皇帝陛下效死命,子子孫孫,供牛馬奔走”
“善。”皇帝滿意的笑了,轉身走回御座,站立著說道“這才是我大漢的好臣屬,你暫為南匈奴監國,且隨劉公回并州,為朝廷招徠南匈奴親善朝廷的部族,等時機一到,你便是新的南匈奴單于。”
去卑大聲答道“敝臣謹諾,此行必將全力與劉公招遠親近,使匈奴歸附朝廷。”
“在此之前,我要與你約法三章。”
皇帝這是要提條件了,去卑也知道自己不會那么輕易的就獲得單于的位置,立即答道“請陛下明示”
“一、所有部落,愿歸我者,必以漢家子民待之;不愿歸我,且敢犯我子民者,雖遠雖強,勢必誅之二、歸附部族分為五部,由朝廷擇地使其居,揀選精壯為兵,設五都尉,司馬等職,供護匈奴中郎將驅使,不得有少許違逆;三、諸部落編戶齊民,改貢為賦。朝廷分賜官爵,世襲不替,羌胡才俊須入太學,量才授職。”
去卑心情澎湃,激動之下,只稍微想了想這三個條件,一時并未發覺有什么不利的地方。
第一點是必然的要求,至于遣派貴族子弟入太學,是給朝廷當質子,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容不得他拒絕。就連在他視為關鍵之處的派精壯充軍,只要五都尉都是匈奴人,也不怕被漢人搶奪了兵權。
想清楚了之后,去卑再度伏地稽首,擲地有聲,恭敬的說道“敝臣謹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