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中,有人做得好,就有人做的不好,何況這些年處處天災戰禍,各地郡縣沒有幾個是太平清寧的。
黃琬拿了一份裴茂呈遞上來的計簿,深深的看了這個宣慰關東,一回來就超擢司隸雄職的朝廷新貴、出身河東的士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董承卸任司隸、晉升車騎將軍以來,被皇帝刻意閑置數月之久的司隸校尉總算有了著落。聯系起裴茂這次出行在調和劉虞與公孫瓚、宣詔安撫袁紹、說劉虞返京所承擔的種種大任,甚至比正使趙岐還要多,以及他那尚在秘書監的兒子裴潛,不得不讓人產生這樣的想法皇帝恐怕早就想好了司隸校尉的人選,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契機而已。
裴茂父憑子貴,借由兒子、秘書郎裴潛與皇帝的關系,在做侍御史的時候就隱隱有簡在帝心的勢頭。皇帝將他視為親信,特意為他籌劃了這一場出使立功、獎授雄職的計劃,看上去也在情理之中,當初為了提拔蓋順,皇帝不也是這么苦心孤詣么
只不過,黃琬還是從裴茂河東人的身份里敏銳的察覺到一絲異樣,他捏了捏手中的那份計簿,不由看向了一旁故作姿態的董承。
馬日磾這時輕咳一聲,向四周掃視一眼,坐在中臺里的大大小小的尚書、上計吏們不約而同地放下手頭的事物,齊刷刷的看向座中的三個人,安靜的聽著馬日磾的下文。
即便是喜好作出上位者姿態,一舉一動都極為講究大臣風度的董承,此時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服氣,馬日磾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的氣勢、以及那看似隨意卻深孚禮制的儀態,不愧是延續數百年的士族。
只是這樣大的威勢再加上大權在握,整個關西士人無不馬首是瞻,也難怪皇帝不惜扶持他與黃琬,一個勁的想打壓馬日磾。
馬日磾沉聲說道“自朝廷播越以來,關東各地已有數年未曾遣吏上計,此行本應嚴譴,然陛下有言在先,顧念關東板蕩、屢遭兵亂,道路不靖,姑且恕之。但自今以后,每年歲旦,各地仍需遣吏上計,諸位將此話帶回去,以期守、相心感忠忱,效臣子之責。”
底下各郡上計吏無不俯首稱是,盡管這回來的除了雍州、司隸等處以外,關東只有潁川、河南、陳留等寥寥幾個郡縣。其余的郡縣要么是太守亡故,要么是地方不靖,要么是諸侯暗示屬下郡縣借故不來。
零零總總,以至于這次受計儀式甚是冷清,也難怪皇帝不愿出席。
“朝廷眾有百十郡國,其下有能吏布施德政,教化臣民,宣揚王道;亦有庸蠹引得民怨迭起,政無所施。如今適逢考課之時,諸君有何見解,不妨直言。”
話音方落,包括馬日磾在內,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都紛紛投向穩坐在側的董承與黃琬。
董承生硬的說道“我此前未曾理過政事,于此不甚熟稔,今日暫且旁聽。”
黃琬卻是呵呵一笑,說道“受計向來是由司徒做主。”
此話一出,臺中有不少人流露出失望之色,他們還以為這三個人彼此不和,今日會看到一番爭斗,也好讓他們根據情勢站邊列隊,沒想到當著外人的面還能保持克制,尤其是董承,手段看上去越來越老練。
馬日磾點了點頭,便開始主持著眾人逐一考課各地官員近年來的政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