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東漢以來,朝廷便經歷了上百次災異,因此而罷免的三公不計其數,撤換的頻率之高已經漸漸地讓所有人都習慣了。而王立推算失誤,差點鬧出笑話,這也的確是難以推卸的責任。
故而人們并未對賈詡的奏陳感到好奇,反而是皇帝會讓哪個三公“引咎離職”,這才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皇帝緩緩說道“天降異象,是朕無德”
他有意說的很慢,語調拉的很長,就是為了給底下眾人施加壓力,便于他更好的掌握議事的節奏。
前殿里靜謐無聲,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皇帝的聲音響徹嘹亮
“陛下”
黃琬突然朗聲喚道,旋即不慌不忙的拜伏在地,聲音穩定有力“陛下乃命世之主,睿鑒聰慧。有功于社稷,無過于天下,如今日有食之,是臣未盡匡弼之責,是臣之過。”
說完,他便雙手將頭上的冠冕摘下,無聲無息的放在地上。
簡單的幾個動作,沉穩堅決的語氣,干脆利落的態度,讓眾人無不驚訝。
正在鴉雀無聲的時候,種劭突然站起身來為黃琬辯解道“正所謂;司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為三公。日食,乃天異,往前數代皆是罷免太尉,從無以司空代罪受過的先例,望陛下睿鑒三才之德,裁決從宜。”
御史中丞桓典也跟著下拜附和,眾人紛紛跪伏。
皇帝臉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日食雖小,在眼下看來卻是皇帝的天賜良機。他自然是不會有錯的圣明天子,所以這種尚不能被解釋的天生異象,必定要有一個替罪羊。
種劭說的確實是實情,日食向來只免太尉,不免司空,黃琬也正是看準了這點,所以才以退為進,不想讓皇帝繼續揪著不放。
身為太尉的皇甫嵩深知會遇到這個結果,此時見群臣隱隱將矛頭指向他,他也不再裝聾作啞,緊跟著脫冠請辭。
“天降災異,示之臣民,太尉引咎辭職,豈朕本意”皇帝假意說道。
皇甫嵩就算一力承擔所有的罪過,皇帝也不能迫不及待的將天譴歸咎于他,這樣會顯得太過寡恩。于是君臣之間你來我往了幾回,皇帝方才無不惋惜地罷免了皇甫嵩。
黃琬雖然躲過了這次追究,但因推算失誤的太史令王立卻未能逃脫罪責,緊接著皇帝下詔,廢王立為庶人,連帶著太宰丞孫篤等若干王允舊黨,也因蒙蔽圣德,以至天譴的罪名被賈詡一一彈劾落馬。
這是皇帝對黃琬以及某人的敲打,以及賈詡為王邑以及自己蒙受攻訐而進行的報復。
在此之后不久,正式的太尉任免詔書很快就定下來了“策免太尉皇甫嵩,降為光祿大夫;詔拜車騎將軍董承為太尉,錄尚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