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王輔還是依禮對作為兄長的王端拱手作了個揖,王端勉強沉住了氣,也拱手朝王輔簡單的對揖,兩兄弟私下再如何爭執,也要在奴仆面前做出兄友弟恭的樣子來。
王輔走后,王端在別院門口站了好久,他此時已不再是僅僅為了不讓王輔一錯再錯,聽了王輔的話后,他更是為馬鈞感到可惜。
即便王輔臨走前的警告猶在耳側,他還是下了決心,邁步走了進去。
此時一個奴仆提著食盒從屋子里正走了出來,被王端一手攔住,他把目光往食盒上瞟了瞟,命令道“打開我看。”
那奴仆依言將食盒一層一層的打開,只見里面的碗碟無不是干干凈凈,只有些許湯水油花在上頭,一粒米也沒看見。在這個朱門酒肉臭的時代,也只有那些真正的貧寒之家才能把菜吃的這么干凈了。
王端只覺得心里有些沉重,他悄悄走到屋子門前,透過半開的門縫,正好瞧見馬鈞背對著門,在墻角的箱篋里翻找著什么。
只見馬鈞從箱篋里翻出一份破舊的簡牘,編冊的韋繩都快斷了,馬鈞卻視若珍寶的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打開來看。
王端此時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這動靜驚擾了馬鈞,他立時心虛的將簡牘卷起握在手上,一臉慌張的看著來人“王、王君。”
由于性格年齡以及兩人給予馬鈞不同的氣質觀感,馬鈞對兄弟兩個的稱呼都不一樣,對性格散漫的王輔的稱呼是王郎、對儒雅沉穩的王端的稱呼則是王君。
“我、我、我就”馬鈞似乎很怕王端,心里慌亂之下,連王輔叮囑的說話方式都忘了,他只好連說帶比劃,指了指外面擺著的曲轅犁,意思是自己這就去做事。
“無妨,君上吩咐的事情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誤了學業。”王端擺了擺手,沉靜的說道“你看的什么書”
“孝經。”馬鈞簡單的答道,并將手中破舊的簡牘遞了過去。
王端稍稍打開看了幾眼,發覺這份簡牘不僅破舊,而且內容有許多錯字、假字,甚至是缺句子,顯然是抄錄本書的人太過糊涂,或者是在流傳過程中以訛傳訛。
文字多謬,俗儒穿鑿,這是長期以來一直存在的學術問題,直到蔡邕提議雕刻熹平石經才得以基本解決經書在抄錄流傳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只是像馬鈞這樣的貧寒偏遠的人家,就沒有那個機會和渠道去雒陽觀摩石經,反而將手頭上為數不多的錯漏經書當作珍寶。
王端隨意的將書卷了起來,無意間看見馬鈞小心的神色,忽然問道“經書和這些巧技,你更想做哪一種”
馬鈞頓時支吾道“巧、不,我還是更、更想讀太學。”
看到對方這副樣子,王端忽然想把真相都告訴他,但他一想到這么做會帶來的后果,又訕訕的住口了。
“這書錯漏太多,已然算得上是偽書了。”王端搖了搖手上那卷書。
“啊”馬鈞吃驚地說道,對王端的說法深信不疑“難、難怪有些地、地方我看不懂”
說完,他又自怨自艾的想到,自己果然還是太笨了,連經書的錯愕之處都沒注意到,這種書就算是熟記了,之后也進不了太學吧
王端像是注意到了馬鈞的神情,將書放歸到馬鈞手上,淡然說道“我那里有完整的孝經,是從熹平石經上抄錄下來的,你若是想看,可徑自往我那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