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想起張遼作為皇帝麾下愛將,突然從北軍這個一線部隊調往屯田二線,中間沒有一個緣由和目的肯定是說不過去的。他當下只得無奈道“也罷,且由著他去吧,聽聞上黨郡塢堡林立,情況不比太原要好多少,駱俊身邊有張遼替他掌軍,也算是一個倚仗了。”
這話倒是有些出乎趙該的意料,以他對劉虞的了解,自家這位上官最不喜歡的就是下屬與自己唱反調、不遵自己的號令。當初公孫瓚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與他發生齟齬,如今張遼雖然未見跋扈,但也是同樣沒有理會劉虞的公文。何故劉虞沒有像以前對公孫瓚那樣口出怨言,反倒是容忍理解下來了
他純粹是沒有想過如今的時機、情況以及對象都與以往大不相同,自然不能照本宣科。
“話雖如此。”趙該抿了抿嘴,換了一個角度迂回道“使君這些天任用僑居并州的士人,雖可稍減本地豪強之勢,但這也不是長久之策,使君遲早得接納本地士人,以作安撫,不然以后施政恐會有所窒礙。”
看著劉虞平靜的神色與沉默的態度,趙該為難的說道“是故,使君首倡屯田,以增我等屯田官員的權勢,藉此以為憑仗,這才是使君在并州得以安穩之法,可是這張遼”
劉虞知道他的意思,他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的擺了擺手,說道“走到這一步已然足夠,無須再起紛爭,時下我等應該看他會怎么走。”
“王公”趙該心里暗嘆了口氣,見事不可為,只好將此暫時放下,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道“此人雖然致仕,但其心未死,在并州一帶深有,名望各地豪強幾乎都以其為首。如若不是他在,單憑并州這些散而不聚、沒有領事者的豪強,又如何會與使君對立”
劉虞不由哂笑,這場博弈的主角與其說是他與王允,但其實他們二人都是棋子。只是自己知曉自己的身份,至于王允就不知道如何想的了。
王允精于權謀,但未免太過天真,居然還想著與皇帝再斗一場,殊不知皇帝早已下了殺心,要連帶著將他們連根拔除。眼下只不過是要拿他做餌,釣身后的大魚罷了。
這時候掾吏王象從外走進,說是外面有客人請見。
劉虞接過名剌一看,心里頓時有了底,他不慌不忙的看向趙該,怡然道“瞧,他們主動找上來了。”
等到他們走進客堂,看到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正畢恭畢敬的坐于席上,也不等對方自我介紹,劉虞便開口問道“你就是王昶”
“是。”
王昶一看劉虞不悲不喜的樣子,趕緊站起來見禮,心里不免有些惴惴。
劉虞緩緩坐下,對王昶擺手示意不必拘束,又吩咐道“羲伯,快去將陛下賞賜的茶拿來沏了,給這位王郎嘗嘗。”
王象聞言,立即走出去拿了壺茶,分別給眾人倒了一碗。
劉虞一邊啜飲著,一邊問道“王公是你什么人”
這個王公自然不是在問王昶的父親,王昶明白劉虞所指的是誰,如實回道“是在下族親。”
“喔。”劉虞又接著用慰問的語氣說道“王公自賜金致仕以后,都在家忙些什么”
“在家植了片竹林,搭了間竹屋,整日在里頭注釋經書。除此之外,還新增了一個嗜好,釣魚。”
“釣魚”劉虞笑了,手里把著茶碗,若無其事的說道“王公還有這等雅興。”
“王公曾說,釣魚可以養氣修心,讓人風雨不驚,凡俗皆忘。”
劉虞心里冷冷忖道,日子過的像個隱士,可這身在江湖,心卻時刻掛記著廟堂,這反倒有些虛偽做作了。
于是他放下茶碗,不無嘲諷地言道“王公這哪里是釣魚,分明是在學太公望釣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