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羅已在幾天前攻下曲陽,如今正在一路猛進,攻打盂縣。而屠各王卻一直頓兵在離石寸步難進,這讓他心頭非常窩火。如果今天還是打不下,自己的顏面何存
年輕的屠各王對面前站立的丘林右骨都侯狠聲說道“右骨都侯單于帳下有從中原帶來的工匠,為其修筑云梯攻城,自然能輕易將陽曲拿下,而我面前的卻是離石這座堅城不知阻攔了我屠各部多少次南下,城中又有段煨和那叛賊去卑擁兵據守,單于一不派工匠過來,二不送攻城之械,就知道催,教我如何去打讓馬兒跳上去”
骨都侯是匈奴官職名,是單于手下大臣之首,輔佐執政,右骨都侯就類似于漢人的右丞相。而丘林則是姓,丘林氏是匈奴內部除了單于以外,最尊貴顯赫的四個姓氏之一,眼前的這個丘林右骨都侯正是單于於夫羅派來催促屠各部加緊進兵的。
丘林右骨都侯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敬畏的神色,奉承道“那段煨可是段颎的親族,手段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大王能與其對抗至今而不落下乘,即便是東羌也要汗顏。”
段颎屠羌數萬的殺名,并涼諸胡誰人不識雖然城頭上的不是段颎,而是段颎的親族,但憑對方這些天守城用兵極有章法來看,也不是個易與之輩。屠各能在殺神段颎的親族手下堅持這么久也算是值得吹噓了,屠各王雖有些自得,但還是咬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少說這些話,再如何,沒有攻城之器,教我拿命填城,那是萬萬不能的單于不惜我麾下勇士的命,我可舍不得”
他其實是眼紅於夫羅軍中的那批會造攻城器械、會鍛造優質鐵器的工匠,故意磨蹭,非得要從對方手下咬下一塊肉來不可。
“我也知道大王的為難。”丘林右骨都侯苦笑著說道“可大王要知道,那些攻城云梯實在笨重,這一路上即便是要運也得花費不少時日,就算送來了也是耽誤工夫。料想大王麾下數萬勇士,并不值得”
“是我麾下勇士的命不值得吧”屠各王冷笑說道“單于還在提防我。”
丘林右骨都侯趕忙說道“大王說的是哪里話,我等同出一種,單于乃匈奴各部共主,豈有提防一說”
現任單于於夫羅本來與屠各部有殺父之仇、奪位之恨,可若不是他回歸之后,亟待需要支持者承認他的單于之位、若不是匈奴國人扶立的單于須卜骨都侯在叛亂后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就身死人亡,需要有人來整合這一盤散沙的匈奴以抵御逐漸強大的烏桓、鮮卑等族、若不是為人許諾了南下后的種種利好、若不是被朝廷封為監國的右賢王去卑從南匈奴王庭拐走了萬戶青壯,損害了不愿受南下朝廷羈縻的老王們的利益
若不是因為這種種因由,且不說於夫羅,就連屠各部都不樂意這次雙方的合作。
這一對仇人的合作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如果屠各部不擁戴聲望、血統更具有優勢的於夫羅繼位單于統領南匈奴,那么匈奴各部就會都跑到去卑的帳下,這無疑會影響到屠各部的地位。
盡管兩方都捐棄前嫌,一致對敵,但誰都沒有真正的信任彼此,無論是糧草應援,還是攻城上都是各自為戰。
“哼”屠各王冷笑一聲,也不答話。
就在這時,軍中一名且渠,也就是中低層匈奴軍官進帳通報“報有一股漢人援軍,正往南邊過來。”
“有多少人馬”既不想貿然登城增多損傷、又正愁找不到機會表現自己的屠各王立即追問道。
“六七千人,都是步卒。”且渠說道。
“好”屠各王從胡床上起身,雄壯寬厚的身軀像是一頭熊占據了半邊大帳,他興致勃勃的對丘林右骨都侯說道“且看我屠各部的勇士們如何破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