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絕無此意。”馬日磾不慌不忙的說道“臣的意思是,自去年年中到現在,朝廷剿滅關中賊寇、討伐河東白波、今年又再平范先等叛賊,屢次大戰,耗費甚巨,何況又有陛下親政、大婚、歲旦朝賀等大典、以及給內外臣工、各地封國、羌胡使者的賞賜、還有布施屯田、招募流民等費”
跟浸淫官場已久的老臣議事永遠是這樣,總是要鋪墊一大段前言才能進入正題,皇帝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好了,要言不煩,你想說什么就說。”
“府庫空虛,關中凋敝,京畿之地實在難養、也不需養十萬之兵。”馬日磾見皇帝張口欲言,語速立時快了起來“臣不是要奏請陛下裁兵,而是想著,關中一時既然用不著這么多兵馬,倒不如分兵出去。譬如這次前將軍征討河內、汝南,顯得有些將兵不足”
董承這時像是剛反應過來似得,接著說道“是啊陛下,前將軍在河南不過兩萬兵馬,既要防衛雒陽,又要分兵討伐叛逆,這實在是捉襟而肘見,納履而踵決。倘若從關中派遣兵馬趕赴河南,一來也能緩解關中糧草不足的窘境,二來也能助前將軍一力,替他分擔。”
話說到這個份上,皇帝如何不知這兩人在唱什么雙簧無非就是董承看到河東一戰,南北軍幾乎所有人都深受封賞,而自己的部眾卻只能待在京城養老,故而眼紅,也想將自己的嫡系放出去撈戰績。至于馬日磾,恐怕也是抱有同樣的想法。
關中凋敝已久,各項利民政策有的才推行不到一年,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京畿屯駐數萬大軍,確實給朝廷的財政與糧草儲備帶來不小的壓力,董卓當初儲備在郿塢的糧食與財貨,以及朝廷歷年為了防備羌胡而囤積在左馮翊、右扶風的糧草軍械,都隨著這一年來大大小小的仗、朝廷的各種花費而消耗得七七。
皇帝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本來他就想著等南下益州的時候將樊稠等人帶去,讓他們在攻堅的苦戰中消磨實力,不然全靠南北軍的精銳來攻打崇山峻嶺的益州,打完之后恐怕也會有極大損失。
打完益州之后,再將各軍進行一次拆分、抽調,或鎮守南中、或調至并州,這樣整個京畿都只剩下南北軍,才算得上高枕無憂。此時聽董承這么說起來,他雖然覺得將董承的兵馬調去朱儁手下是個好主意畢竟這么做一來能在朱儁身邊安插勢力,防止做大二來也能削弱董承在京畿的軍事實力,加大對關東的影響力。
但是恩出于上,在于皇帝想不想給,而不是臣子想不想要。
再者說,董承與馬日磾默契的合作,雖然可能是出于共同的目標和利益訴求,都想將自己夾帶里的人外放出去立功,并沒有真正聯手的意思,但這也已經讓皇帝保持足夠的戒心了。
在沒有把事情弄清楚之前,皇帝不能隨便做決定“馬上就要秋收了,關中這一年屯田開墾之地何止萬頃再有河東豪強之家抄沒來的糧草,若無戰事,這些都是夠用的。等到了明年,朝廷另有用兵之處,到那時再做打算也不遲。”
“臣謹諾。”馬日磾見皇帝沒有把話說死,就知道這件事尚有回旋的余地,于是也不急于一時,爽快的應下。
而董承雖有些不情愿,但也明白兵權這個事不能跟皇帝頂缸,所以也訕訕的住了嘴。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