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格物。而后將其歸納總結,獲得新知,此即所謂致知。”
馬鈞半張著嘴,全然沒想過格物致知能這么解釋,這可跟太學明經科的博士所說的不一樣啊。不僅是馬鈞,就連皇甫酈與毌丘興的神色都是驚異萬
分,反倒是劉琬兩手緊握于胸前,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在皇帝的解釋中,格物致知就是指是主體對客體有目的、有意識的實踐改造
活動,人必須要有實事求是的探究與科研精神,而不應該唯經驗主義和教條主義。
“可、可是,鄭公有、有注稱,格,來也。物,猶事也。”馬鈞曾在鄭玄來太
學論戰時順便談經的時候,蹭過幾次課,對這一節記憶猶新。在認真討論經義的
時候,他倒是能一口氣說出話來了“格物致知,莫不是說知于善深則來善物,知
于惡深則來惡物么”
格物致知是最難解釋的一個儒家重要概念,也是儒家專門研究物之理的認識
論、方法論。
在皇帝看來,鄭玄的解釋是錯的,不僅如此,就像帶隊一樣,他這個領頭的前
人走錯了路,后世為其影響的學者也跟著走上歪路,將格物致知的解釋發展成窮
究事物道理,致使自心知通天理,往良知、天理這種道德層面上去了。完全
偏離了皇帝所認為的主旨,也影響了中國上千年知識分子對待科學研究的態度。
“中所言物格而后知至,是先有物,后有知。而鄭君卻將致知置于
格物之前,說成了先有知,后有物,這豈非是因果顛倒、有悖于經義”皇帝直
言不諱的指出鄭玄的錯誤,斷然說道“是故鄭君所言,在這里是錯的。”
錯的
鄭玄乃當世數一數二的大儒,治學嚴謹、博學多才,不僅學貫古今經學,而且
還融會貫通,隱然有自成一派宗師的趨勢,天下絕大多數士子,無不將其在經書上
的所注所解奉為圭臬。可這樣一個碩儒對的解釋,居然直接被皇帝認
定為是錯的。
如果在場有鄭氏門生,即便對方是皇帝,也得跳起來跟抗辯維護幾句。
然而此時在場的并沒有人敢說這種話。
眾人都被皇帝的那番話陷入到深深的思索中去了,劉琬等人尚且好些,雖然震
驚,但也沉得下心來,他們畢竟已經成年,具有成熟的思辨能力。畢竟儒家經書講
究的是微言大義,短短幾個字,誰都能解釋出一套道理來,即便鄭玄對這句話的解
釋是錯的,那也不代表皇帝的解釋是對的。
在講求道德的當下,皇帝對格物致知的解釋雖然新奇,但并沒有徹底動搖眾人
的理念。
反倒是王輔與馬鈞這兩個半大小子,世界觀尚未成熟,像是還沒有搭建好的房
子,被皇帝一下子就給踹塌了。
馬鈞下意識的想辯駁,卻又不知從何談起,心里更是隱隱有一個聲音再告訴
他,皇帝說的是對的。無論文王演、還是魯班造鋸,不都是上古圣賢通過對天
地之間諸事物的探究,總結出來的經驗道理如果通過實踐就能探求世間的道理、
得授官爵,那自己何必捧書苦讀
仿佛有一條從未見過的寬闊大道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那前途的光明沖破了自己
多年以來抉擇的痛苦與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