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皇帝從榻上起身,一把扶住王斌,沒讓他坐在通風寒徹的廡廊上,反而將他帶往里間“莫受了風寒。”
衛將軍王斌任由皇帝將他扶到席榻上,又是為他披氅、又是為他手里塞暖爐,殷勤備至,倒真像個孝敬長輩的子侄。
王斌笑呵呵的彎著眉眼,心里很是慰藉,嘴上卻是說道“君上給的這個忠謚,旨在勉勵趙司空”
皇帝這時已坐回席上,看著王斌略顯單薄的身子,不經意的皺了下眉,點頭解釋說道“還是舅父知我心意,趙公畢竟有恩于我,給個忠字并不為過,此外,便是借此勉勵趙子柔。”
趙謙總共算起來只為皇帝做了三件事,一件是支持皇帝親政、罷黜王允一件是與皇甫嵩等人合作,對付舉兵的李傕等叛軍最后一件則是在死前支持、并幫助皇帝推動了鹽鐵專營的大政,減少了許多阻礙。
王斌此時回憶起來,無論對方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私心,但看在恩遇故臣、千金市骨、籠絡人心的份上,是該給個忠字。
想完,王斌又忍不住問道“君上真要更改成規”
皇帝剛嗯了一聲,尚未說話,王斌便緊跟著說道“前司空士孫君榮,同樣是因長安地震而遭策免,如今情形與當日如出一道。君上此為,難免會引起朝野議論、為士孫君榮叫屈。”
“天災連年,是我德行有虧,我又豈能每每都讓三公替我受過”皇帝擺了擺手,目光炯炯的看著王斌,說道“從長遠來看,與策免趙溫相比,他們更會支持我現今的做法。至于為士孫公叫屈,也不過是某些人的牢騷之言,擺不上臺面來的。”
王斌一開始便不甚了解皇帝與趙溫之間的對話是什么意思,此時細細思索了會,又開口問了幾句,這才醒悟過來。
在最開始天人感應的說法里,每遇災異,都是象征著君王有過,君主就要下詔修德、任賢納諫。這是臣子制約皇帝的一個手段,而在孝和皇帝之后,這種手段便失效了,并被皇帝轉嫁到了三公的頭上。如今皇帝重新歸罪于己,等若是給臣子一個約束的機會,今后也不再有三公會被牽連罷黜,從長遠看,這是有利于所有大臣的事情。
至于策不策免趙溫,跟這個比起來,也已經不重要了。
“這、這值得么”王斌知道后,提出了跟趙溫一樣的問題,用自己下罪己詔的方式,換取趙溫留任,這個交易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無論是為了政策的連貫性還是朝局的穩定性,亦或者是為了保下趙溫這個得力干將,皇帝都要這么做。何況,重新將災異歸咎自身、不再推責大臣,若是n把控得好,興許還能稍稍拔高皇帝的名望。
所以,“這并非是為了趙溫。”皇帝淡淡說道“數百年來,天人感應之說,于今已有些不合時宜,待到日后時機成熟,我還要另外揀選大儒,以作刪改。故而此次只是權宜一時,并非長久之道。”
“臣謹諾。”王斌微微動容,答應道“趙溫荷恩隆重,如若還不知忠勤二字,那就真可謂無恥之徒了。”
皇帝卻一笑而過,自己做了那么多,趙溫不可能不對他死心塌地“此事還有的商榷,追謚的詔書一旦下發,若是司徒他們不再置喙于此,我便可以再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