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完這話,王朗還是有些心虛,畢竟他在這件事上并不是真心實意的想撮合麋氏與王氏結親,而是經人背后授意,有自己的算計,為的就是要將王氏拖下水。
想到這里,王朗也顧不得彼此之間的情誼,繼續按照既成的謀算往下說道“為今當務,便是早些造訪衛將軍府上,向其陳說此間緣由,撇清關系。麋君不是一直想尋個契機登門陳言么這不就是了”
麋竺面有難色,但此時也由不得他,想了些會,便緩緩點了點頭。
待麋竺走后,王朗輕吁了口氣,轉身走進內室,內室里正站著一個年紀弱冠的青年,眉清目秀、額頭飽滿、鼻梁高挺,長著一副聰明人的模樣。
身為客人,那人卻在毫不客氣的翻動著王朗帶到長安來的藏書,有時翻到幾卷缺漏經書,他便嘖嘖出聲;偶爾見到一卷難得的好書,他便輕輕頷首,像是很贊同主人讀書的品位。
這是何等傲慢的態度,但王朗卻習以為常,安靜的走到他身后,像個后輩一樣,垂首侍立。
“怎么王君還覺得心中有愧”那人側過半邊身子,瞧了王朗一眼,復又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簡牘。窗外的光從一側透射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顯得他的嘴唇很是輕薄“我等說來說去,不還是為了抬舉他東海麋氏一把、為了彼等的前程耗費心力么能與王氏結親,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麋子仲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會怨你,反倒會謝你。”
王朗深吸一口氣,他從來就不是那種泥古頑固的人,恰恰相反,他極善于在復雜的形勢之間選擇變通,不然他也不會去做這件一時不義、兩頭得利的事情。他假意嘆道“此事既成,麋氏將一飛沖天,彼不會分不清事理。只是其人素履忠貞,此事本不必瞞他,我夾在中間,倒是不太好做。”
青年抬起頭來,露出好看的眉眼,神色自若的聽王朗在那里假意訴苦,好整以暇的說道“事關緊要,麋氏暫且尚不能牽涉其中,等事成之后,王君大可擇機相告。所謂君子成人之美,王君這是在行一番名利皆得的美談,就不用再自艾自愧了。”
王朗深知此事絕非成人之美那么簡單,它背后涉及到一場極為深遠的謀篇布局以及今后可能會有的斗爭博弈。本就危險與機遇并存,既然有更高的人站在他背后頂著天,那他也不用太過憂心,只要保證自己的利益到手就好。
“無須憂慮。”俊逸的青年給了王朗最后一顆定心丸“這次就連那個人,都站在我等這方,他的智謀與今時的地位,你難道還信不過么”
一提到那個人,縱然王朗來長安的時日尚短,也知道對方在朝廷上幾乎一人之下的權勢。王朗這才定下心來,道“是我多想了。”
青年微闔雙眼,一邊思索著說道“王端此人太過老成忠厚,此次退還珠釵,恐非其本意,應是衛將軍的責令。而且言辭也麋子仲所長,他這次登門,若無人在一旁幫襯,我看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王朗知道這個青年頗有智計,也不喜歡有人對他指手畫腳,便樂得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