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皇帝低垂著眉眼,似乎對此無動于衷,趙溫不禁暗松了口氣,至少這個時候他能以子知父,知道乃父裴茂在兵法一事上的涉獵程度。
四個年輕人有三個抒發了自己的意見,中間經過了一段小插曲,荀攸默記于心,微微頷首,遂把頭轉向了坐在皇帝正對面的那個安靜、陌生的少年。雖未曾逢面,但荀攸也有所耳聞皇帝最近不知如何得知了一個從徐州跟團來長安求職的士人,不僅對這個士人特為優待,更是詔拜其侄入秘書監。
荀攸曾想過,若是皇帝有意千金市骨,借此表現其對自關東來朝士子的優待,那也不至于將清貴權重的秘書郎拿來當做由頭。何況對方才來不久,便讓其參與到這種級別的集會之中,這可不僅是優待那么簡單了。
種種疑慮,直到看見這個少年,荀攸心里這才算是有了個初步的答案,這少年的樣貌生得未免也太好了,年紀與皇帝一般大,卻身材頎長,盡管是端坐于席,其人也比年長于他的法正還要高一個頭。兩道長眉斜飛入鬢,猶如墨染;一雙朗目炯然有神,仿如燦星,正襟危坐,猶如玉樹臨風不動。
有些人長得好看,卻氣質猥瑣、中看不中用;有的人才華橫溢,樣貌卻是差強人意。荀攸少時在潁川,曾品鑒過許多大族子弟后生,知道能生出這等相貌,養出這等從容氣度的人,絕不會是魯鈍庸才。
皇帝這時說道“孔明適才尚未獻策,這時該讓他來直抒己見。”
諸葛亮正如當時初入秘書監的司馬懿一樣,處處保持著謹慎兢惕之心,只是跟司馬懿比起來,其心中對漢室、對朝廷更多了分敬畏。
此時得聞皇帝發話,諸葛亮方才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中氣十足,不需刻意太高,便猶如洪鐘“駱谷之地,山道未通,水路短小,谷中又多毒蛇,可謂艱險異常。其險雖與子午谷并列,卻較子午谷還要險惡,屆時于此路轉運糧草,所費必巨,也有不便之處。”
法正也料到這一點,當即回道“精兵五千,負糧五千,數日可至漢中。興勢山南便是龍亭、安國等地,其人無備無虞之下,突遭我軍,必無心御守。漢中近年鮮少災禍,其地邸閣與散民之谷,足以供我軍周食。”
諸葛亮搖了搖頭,“此計猶如懸崖危石,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必克而無虞,又何必犯險”
法正眉頭微皺,有些不悅,他與諸葛亮只相處了幾天,不知底細,此時毫不客氣的反問道“卻不知計將安出”
諸葛亮顯然是沒有料想到法正會是這種態度,初來乍到,也不知對方到底是妒才還是氣窄,反正是自己唐突了。他稍一思忖,便說道“駱谷道路未開,行軍不便;子午谷則兇險艱難,更為不易,至于褒斜道,聽聞米賊張魯入漢中后,斷絕谷閣、建城營治,皆在于此,猶如子午谷的黃金戍一般,絕非一戰而可得。”
司馬懿眼中精光一閃,饒有意味的說道“陳倉道”
“陳倉道路途雖遠,但與它處谷道相比,卻是最為平穩。”諸葛亮略顯詫異的看了司馬懿一眼,覺得對方能一下子想到這里似乎有些不對勁,但他沒來及細想,繼而點頭說道“如若朝廷只圖漢中,則依法、司馬等郎君的意思,簡拔精兵走駱谷、子午南下,或許會有折損,但貴在神速。可若是要進取益州,則非數萬大軍不可,于此,倒不如循陳倉故道,雖然路途遙遠,但便于行進大軍。”
皇帝瞧了下四個秘書郎的臉色,側身對王斌不輕不重的說道“他說到點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