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仍有所隱瞞了,在大姓人家之中,像裴潛這樣年歲的嫡子足以參與到家族的種種事務、知曉各類機密要事了,可如今不知道是什么緣故,裴茂總有些事刻意瞞著他。這讓裴潛實在忍不住好奇,要知道就連皇帝有意限制、收回豪強在地方上的權力這種事,父親都敢與其商議,可一旦深論,卻總是含含糊糊的。
裴潛心不甘愿,也不好追根究底,只得應道“小子謹諾。”
建安元年三月初一。
帝大會于前殿,司空趙溫上疏劾奏米賊張魯割據漢中、擊殺郡守、阻絕道路、擅傳妖法等罪狀,并懇請皇帝發兵進討,以通巴蜀、解民倒懸。
張魯不義之人,討伐他已是朝廷上下一致的共識,只是沒有想到會那么突然。
這個消息很快震動朝野,除了那些能通過各種蛛絲馬跡來窺伺朝政的能人、以及站在頂層,掌握著更多信息資源的大臣們心照不宣以外,更多的人都在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動的無以復加。尤其是見皇帝毫不猶豫的允準了趙溫的建議,當庭下達了一連串出兵的調動詔命后,人們才后知后覺,察覺這一切完全是早有預謀的事。
很快,皇帝命司隸校尉裴茂持節、督軍走陳倉道伐張魯的詔命迅速傳了下去,大軍調動,尤其是裴茂的異軍突起,更是讓各方詫異不已。而在皇帝頒詔伐張魯的第二天,朝廷悄然進行了一番小規模的人事調動,譬如治書侍御史劉誕被擢升為宗正丞、左中郎將劉范轉拜太子家令、奉車都尉劉璋也被調離原職,擔任衛將軍王斌幕中長史。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職位,尤其是太子家令,現在連皇嗣都沒有,劉范從權重的左中郎將位置上接下此任,注定是要坐冷板凳了。朝廷這次南征,皇帝已經很隱晦的透露了要順帶解決整個益州的意思。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同時也是糧草籌備完畢,大軍準備出發的前一天,閑居在野的老臣黃琬以士民的身份謁闕上疏,為皇帝上了一道封事。
在宣室殿內,皇帝手持著那份詳述了來敏、吳班等人在蜀地的籌劃、以及劉焉幡然悔悟的封事,對正在為皇帝沏茶的穆順說道“剛動了劉范兄弟,這個當叔伯的就坐不住了。”
“畢竟不出五服的表親,總得多照拂晚輩才是。”穆順笑著說道,兩手將一碗半滿的茶向皇帝奉上。
皇帝將封事換到右手,他極不體面的斜靠在憑幾上,右臂壓著扶手,那份封事斜斜的往下垂動著。他伸出左手拿過溫度剛好的茶碗,吹走了表面的茶葉,往嘴邊啜飲了一口,復道“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他以為自己私底下做這些事我會不知道想挾此邀功呵,沒了來敏、還有裴俊、就算這二人都沒有,你平準監就做不到同樣的事了”
“說起來,那人也是老資格了,劍法、聲名、品性都不錯,就是廉頗老矣”皇帝淡淡說道,瞥了穆順一眼,夸贊道“也虧你不知從何處將其尋了出來。”
“國家謬贊。”穆順謙虛的說道。
“彼等想靠這個來保命、立功”皇帝斂了笑,把茶碗輕輕往桌上一放,磕出一身細響“得看爾曹有沒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