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孝明皇帝崇尚經學,甚至還親自去白虎觀講經,皇帝如今做的這些都是有先例在的,何況趙溫已經習慣皇帝時不時地對古人言論、古籍經典作出新解了,所以并未放到心里去。
皇帝想改建的其實是眼前這座北宮,在他看來,如今掛名在太學屬下的格物院與吏治科逐漸體制成熟、人員健全,是時候讓他們單獨分出去另立門戶了。今后格物院專攻技術的創新與研發、吏治科專注于官吏的政治素質培養、太學則成為一個純粹的學術中心,培養人才。
雖說北宮的占地面積比不上明光宮與長樂宮那么遼闊,但對于人數本就不多的格物院等部門來說,也算是正好能物盡其用。只是被趙溫這么一帶偏,皇帝雖不至于打消念頭,但也不急著那么早頒詔施行了,總得捱過了這段時間的旱情,國有余財,格物院再干出一些令人矚目的成績了再說。
這么想著,皇帝便已經放下了車簾子,光滑的衣袖隨著他收手的動作重新遮住了手腕,放諸于車外的目光也跟著收了回來。見皇帝又恢復了在車內正襟危坐的樣子,趙溫立時會意,出聲催促著奉車郎王則繼續前行。
頹坯的北宮逐漸從車旁倒退、消失,漸漸地,車輛開始從人跡鮮至的廢宮區域駛向熱鬧的地段。
春暉朝日,路兩旁的老樹掛滿了絨絨鵝黃綠,往遠處看,倒像是籠上了一層薄如煙霧的輕紗。微風拂來,臨街餅鋪、酒肆掛在屋檐下、竹竿上的黃綠旗幡隨之微微飄蕩,縱然天氣有些反常的燥熱,路上仍是行人不絕,時或有兒童追趕歡笑語、深巷臨軒賣花聲。
四處洋溢著一股春日特有的生機。
不知是氣氛的改變,還是由于這一路行來解了心中的悶,皇帝覺得此時的心情比適才一個人站在柏梁臺上,與穆順干瞪著眼曬太陽時要舒服多了。他精神一振,兩眼轉動著往外張望,忽然說道“這個閭里,我曾經微服去過。”
趙溫很感興趣的看著皇帝少見的活潑樣子,于是仔細隨著皇帝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答道“北煥里,這已到夕陰街了。再往北走就是橫門,門外就是渭橋。”
他忽然想到皇帝在初平三年的時候微服于此,遭受一伙來路不明的啖人賊的圍攻,險些遭遇不測。如今想來,趙溫已是陣陣后怕,有意回避這段昔日窘事,卻看皇帝一臉全不在意的樣子,心里卻沒了底。
皇帝好笑的看了趙溫一眼,大方的說道“白龍魚服,雖易遭蝦戲,但也能近觀民情,知悉民間疾苦。”
話雖如此,但趙溫到底是不敢再讓皇帝于鬧市下車,幸而皇帝也沒有這個意思,于是車駕行使不停,一路出了長安后,在城門處轉了個彎,停在一處農田邊。
趙溫跟著下了車,往四周大致一看,心里頓時有了底,這或許就是皇帝今日要親眼近觀的民情了。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