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問過附近的老農之后,他們所傳授給我的法子。”游楚性格平易近人,與人交往沒有架子,就算是地位最低賤的走卒更夫都能與之洽談。他因為對農事感興趣,特意問了負責這塊田的農戶,打聽出了這兩年由經驗豐富的老農摸索出來的新法子,所以這一次便將其用上了。
這幾年氣候變化異常,許多農民因為四季的天氣、播種的節氣跟祖輩傳授下來的歷書和經驗產生錯訛,從而貽誤了真正的農時,導致農戶破產、陷入赤貧,不得不遭受凍餓流離。而在這場殘酷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農人,從中逐漸摸索到了一定的氣候變化規律,并通過豐富的經驗研究出了適應氣候變化的耕作方法。
其實說起來這也不是什么新穎的法子,就是根據土地的墑情確定耕作的時間、耕地的深度,將地表的土塊弄碎,形成一層松軟的土層,以減少水分蒸發,秋耕深耕、春夏淺耕。
“春夏少雨,天氣炎熱,土里的水極易曬干,以致禾苗存活艱難。所以才要在春夏挖淺溝、再鋪碎土,保持濕潤。”皇帝一語道破其中關鍵,轉念一想,這不就是耕耙耱技術么原來是在漢末就有了雛形,后來廣泛使用,直到兩百多年后才被人總結成書“你是怎么會想到找老農的”
皇帝頻頻頷首,忍不住走到田邊,低頭看著田里的碎土與壟溝,回頭再看向游楚,眼里滿是激賞。
“孔子曾說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游楚的聲音與語速依舊從容,說道“若論經術、道理,老農絕不如我等士人知道的多,但若論及農桑之事,我等士人就該擇其為師。朝廷要我等太學生熟悉農桑,定然是為了我等以后授官任職、治理一方時能以此技為長,教導百姓墾殖。若是我等對于農桑連百姓都不如,又談何牧民”
這番話不僅是讓皇帝,更是讓在場的趙溫、劉繇等人吃驚不已,在他們的觀念中,士人與庶民是兩個世界,想讓士人主動放下身段請教老農,簡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而游楚卻偏不以為意,實在是性格特異。
皇帝輕輕一笑,忍不住對游楚拊掌言道“你可仕進二千石。”
二千石最低都是一個郡守了,只是這個評價出自于一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人的口中,實在是沒什么說服力。游楚雖然察覺到了周圍人看他的目光微微變得驚羨,但仍為太過放在心上,或者說,他沒有將以后能做多大的官放在心上。
趙溫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要機警、也最有資格對皇帝首先說話,他早在一旁就默默看出,皇帝對游楚從老農口中得知的新耕作方式很感興趣,于是適時建議道“若此法當真有用,不妨以朝廷的名義推廣關中,督勸黎庶照此耕作。今歲雨少,大旱在即,此法倘能起綢繆之用,或許能補救一批損失。”
皇帝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向他好奇的張望著的游楚,轉頭對趙溫耳語道“先派人多問問京郊老農,若真有此效,便趁春耕未畢,宣告關中各地,已耕完了的,盡量督促修整未有耕完的,就依不同的地情進行耕作。尤其是軍屯和民屯,此二者關系深重,你要與太尉、大司農等人酌情處置。”
“謹諾,老臣回去以后便派人查訪老農,盡快整理出一套行之而有效的法子來。”趙溫聰明的附和道。
“你這是要學趙過啊。”皇帝抬眼望向趙溫,眉毛挑了挑,忽然想趁此機會總結時下的農業生產經驗,由朝廷編撰出一部像四民月令一樣的農書,于是他笑道“這也好,當初趙過制三腳耬車、推行代田之法,至今三輔猶賴其利。你也不妨追效先賢,再弄一套便于農桑、益于黎庶的法子出來。”
趙溫低眉順從的說道“謹諾。”興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