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走在一側狹長的廡廊上、準備繞到正門,迎面卻不知從何處悄無聲息的走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蒼頭,身軀瘦弱、胡子拉碴,穿著一身再尋常不過的短褐,衣服下擺露出兩條黝黑結實的小腿。
這個蒼頭的樣子雖然老,走起路來卻步步生風,好似有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像是身前有座巨巖,非要靠自己的血肉之軀撞開不可。
甘寧走在正中間,這種地位低下的老蒼頭根本不值得他停步相讓,他身邊的幾個隨從也已經開始叫了起來,催促那人讓開。可那老蒼頭卻像是耳聾了一樣,腳下步子不停,反倒抬起眼瞼,與甘寧對視了一下。
那老蒼頭的眼睛仿若深淵寒潭,表面波瀾不興,底下卻翻涌著刀光劍影。
他往腰間虛扶了一下,甘寧這才發現這個老蒼頭的腰間竟還掛著一把劍,跟他腰間掛著的皮鞘玉飾的劍比起來,對方的劍就像是一條生銹的廢鐵但就是那條未出鞘的廢鐵,讓甘寧發自內心的感到驚懼。
“大兄,大兄”沈彌在一旁說道,將甘寧從失神中喚了回來。
“這老翁不知輕重,竟敢直接沖撞過來,大兄不讓我等把他擒下也就算了,又何故把路給讓開了”沈彌觀察著甘寧的神色,好奇的追問道。
甘寧此時才發現自己不知怎么竟站在了廡廊的邊上,欄桿外飛散的細雨沾濕了他半邊肩膀,他回頭望去,說道“此人是個用劍的高手。”
“高手”沈彌跟著回頭看去,只見那個平平無奇的老蒼頭正站在廳堂前的小塊空地上,像個木頭一樣垂手而立,似乎在等候著什么人。
“此人劍術定然精妙,遠在吳班那小子之上。”甘寧死死地盯著那個老蒼頭,然而對方像是沒有察覺到這猶如實質般的目光,仍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無奈,甘寧只好收回了目光,說道“我從未在蜀地見過此等人物。”
“我記得他。”甘寧身邊的婁發有個記人的本事,此時順著甘寧的目光看了過去,開口說道“他好像是本郡長史新募的護衛。”
“護衛那就是連賓客都不如了”甘寧大為皺眉,實在想不通有如此劍術的人怎么會屈尊到一個長史家里當護衛。
婁發忽然指著遠處說道“大兄你看現在從里頭出來的那小子,他是本郡長史的妻弟,名叫裴俊,此人就是跟著這個裴俊一起過來的。”
“裴俊”甘寧看著遠處那個年紀十六七歲左右、被老蒼頭撐傘侍奉著走下臺階的小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好像聯系到了什么。這思考沒有持續多久,見對方有向自己這邊走過來的趨勢,甘寧慌也似的吩咐道“走,先回去再說”
甘寧等人走了沒多久,裴俊優哉游哉的來到這處廡廊下,他的相貌與裴潛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宇之間比裴潛要多了幾分穩重,看上去很有城府。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看著亂飛的細雨,對著前方問道“如何”
“同為劍客,習劍之人,他不可能注意不到我。”身邊的老蒼頭微闔著雙眸,平靜安詳的樣子,從外表上看,簡直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老人。
“論劍術,天下誰能及得上你王公可是大方之家,既然王公說彼等已經注意到了,那就是真的注意到了。”裴俊好整以暇的說道“接下來,就等他親自上門吧。不然像來公那般上趕著去尋他,反倒會遭人看輕、落了下乘。”
“可他若是不來呢”老蒼頭問道。
“不來”裴俊把雙手負在背后,怡然自得的說道“兵臨城下,他還不來,可就趕不上封賞了。”11興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