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城依山而建,山上又有若干壁壘營寨以為掎角,此刻先登土山攻城的正是蓋順指揮的虎賁軍,箭矢如雨澆下,朝著仰攻的士兵射了過去,虎賁軍經驗豐富,無不保持著彎腰持盾的姿勢,他們的陣型十分分散,箭雨一時也很難造成大規模的殺傷。
很快又有數百人攻上寨墻,趁著敵軍一時沒能拉開弓弦,揮刀亂斫,在城頭展開激戰。都尉王昌身先士卒,像一頭嗜血的猛虎,拿著斫刀沖入敵軍四處砍殺,身中數十創而渾然不覺。身邊的袍澤被他的勇武所感染,也跟著與敵廝殺著。
稍顯混亂的敵軍很快穩住了陣腳,他們一齊壓了上來,試圖將這幾百人的前鋒分割吃掉。
箭雨仍時不時地落下,鮮血沿著寨墻匯成數十道水流緩緩淌下,即使從山下往上看,這副場景也是極為慘烈。
“橫山筑城,陽平實乃險隘啊”南征主帥、司隸校尉裴茂站在望樓之上看了半會,不由感慨著說道“就連最為精銳的南軍虎賁都攻之不下,陽平這一仗,打得著實艱難我都不知該如何給國家回奏軍情了,頓兵旬月,空耗糧草,我實在是有負所托啊。”
“白馬寨東望陽平,西北二面連峰接崖,連綿不盡,只有這南面才有盤道。地險守易,雖有精兵虎將,亦難攻克。”荀攸在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山上的草草搭建的營壘,搖頭道“裴公,天色不早,再戰無益,強攻也只會多造傷亡,暫且傳令收兵吧。”
裴茂對眼前這個局面也是束手無策,他擅長的是溝通、協調眾將的人際關系,至于如何攻城作戰,還是要仰賴荀攸這個行家。如今既然連荀攸都這么說了,他也沒什么好說的,點頭道“也好,這回虎賁軍可是出了死力,別人可不能再說什么了。”
荀攸聞言一笑,前段時間他們一直都是派遣的羌人義從與郡兵、雜兵登山試探,結果傷亡不軍中很是有一陣厚此薄彼的怨言。于是從這兩天開始,每每都是由最為精銳的虎賁軍打頭陣,這才得以消解眾人的不滿。
大營之中,數十個鈴鐺模樣的鉦器被人接連敲響,山上的虎賁聽到鳴金聲,開始有次序的撤退下來。在敵寨之中,王昌殺紅了眼,他一連砍倒了十余人,像是沒有聽見山下持續不斷的鳴金聲一樣,機械性的揮舞著斫刀,砍殺著任何一個接近他身邊的敵兵。
“王都尉山下鳴金了”有個好心的虎賁撤退之前打算叫上王昌。
王昌這時兩手已經快沒了力氣,仍雙手握刀,用力砍向了一個敵兵的胳膊。敵兵的臂骨登時斷裂,只可惜這一刀的力氣用盡,敵兵的胳膊仍連帶著一絲白色的皮肉,轉瞬間被噴薄出的鮮血染紅。見到這副慘象,王昌方才回過神來,踉蹌著拿刀往回跑,身子靈活的從寨墻上翻了下去,運氣極好的躲過了幾支游矢。
其中有個跟隨蓋順討伐藍田賊的虎賁在旁邊目睹了全程,神色雖然有些動容,但嘴上仍是說道“現在知道賣力氣了,當初怎么不自己出把力”
周圍其余的虎賁軍軍官也大都是如此神色,雖然仍對王昌當初貪功邀賞的行徑表示鄙夷,但對方此刻的奮勇拼命卻深深地讓他們有所改觀。在潛移默化間,王昌用他的行動,逐漸推翻了所有人心中對他的不良形象。
這一場仗在事后也傳到了蓋順耳中,但他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將此事默默記在了心里。他與王昌都是犯過大錯的人,當初皇帝給了他一次機會,又何嘗不是給了王昌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14興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