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早在多日前就借故前往成固,之后便再無訊息,張魯還以為他已經死在官軍攻城的戰斗里了。如今經過閻圃這么一點撥,他頓時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之處,連帶著李休也被他懷疑了起來“李伏與李休素來交好,如今李伏疑似投敵,這李子朗看來也有貳心,其剛才勸我留守南鄭,恐怕也是不懷好意。”
張魯臉色極為難看,他此時沒有流露出遭受手下背叛的憤怒,反而很是沮喪,像是被人瞬間抽走了脊梁了一樣。他治理漢中快四年,尚且還未將這一郡之地的豪強抓在手里,以后若真是依駱曜的話得了益州,又如何能不被那些豪強欺瞞呢真要把他們殺光么
就連張魯自己也知道,殺光豪強完全就是一個做不到的笑話而已。
“在下很久以前便曾說過,駱曜此人,至微至陋,但有小智、不可與之謀大事。”雖然不是很想在這個時候放馬后炮來刺激張魯,但閻圃還是不得不說自己當初為了勸張魯保持清醒花費了多大的努力,到頭來還被駱曜教唆挑撥“師君如今落得這般下場,此人多半難逃其責”
“啊”張魯眼睛一瞪,看了看閻圃,說道“可漢中這情勢閻公你也見到了,如今不依駱曜之計,占益州為己用,我等將無路可去了。”
閻圃輕蔑的一笑,對駱曜那個幼稚的想法嗤之以鼻。早在朝廷兵臨陽平的時候,他就已為張魯預想好了后路,就因如此,所以他才對駱曜、李伏等人私下里的小動作視而不見。
“如今陽平已陷,師君之弟尚無音訊,不過據逃兵來稱,其已為朝廷招撫。可見師君即便有擅領郡縣、斷絕棧道之罪,朝廷也沒有非殺不可的意思。”閻圃說到一半,忽然停住,抬眼看向張魯。
“蘇固非我所殺,論起來,還是我殺了張修、為了蘇固報了大仇呢。至于攻打漢中、阻絕道路,那全是劉焉一個人的主意,我那時只是其部下一個司馬,不奉命又能如何”張魯沉吟道,本來擰著的眉頭緩緩舒展,眼角帶著笑意,當即拍了拍大腿,驚喜的對閻圃說道“按這么說,朝廷還可能會赦免我”
“唯唯。”閻圃對張魯拱手執了一禮,說道“朝廷之軍如山洪奔下,勢不可擋,楊昂、申氏等人豈會赴死來救至若退據益州,更是可笑至極,師君還記得去年南下尋親的來敏么至此細思,安知彼等不是奉朝廷遣派朝廷謀算益州之心久矣,如今唯有一降,才能保全身家,甚至是保全五斗米道,還望師君三思。”
張魯臉色驟變,尤其是當閻圃提到來敏之后,心里僅存的那最后一絲僥幸也沒了。如果朝廷真的布局縝密,那他再頑抗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直接降了朝廷,至少朝廷會像對張衛那樣,念在歸降有功,留他一命。
只是,張魯想到,這種種分析,到底是閻圃這幾天想出來的,還是在來敏南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打不過官軍,于是早想好了讓自己現在歸降朝廷
他猶疑著胡思亂想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相信閻圃與他多年的交情絕非李伏那等人可比的,不然以對方的智謀,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害他但張魯轉了轉念頭,還是試著說道“還是閻公才智高絕,如今看來,歸降王師,確為不二之選。我這便讓人預備”
“且慢。”閻圃嘴唇輕動,又道“今日若是因勢而降,必為其所輕,不如暫依巴郡杜濩等處聚兵據守,然后遣使與王師說情歸降,則得功必多。”
“好、好。”張魯再無疑慮,連聲說道“就依閻公之計”
于是沒等到第二天,張魯立即召集手下,不顧李休等人抗議,宣布帶領余部翻山趕往巴郡。在動身的時候,張魯忽然拉住閻圃問道“李休此前獻計欲害我,我想除之,如何”
“不可。”閻圃勸道“此人既與李伏交好,難保其不會與王師私下有往來,若是此刻斬殺,無異于得罪王師。”
張魯有些不情愿的說道“哼,倒是便宜他了。”
見張魯雖然面色不忿,但好歹聽進了話,這讓閻圃稍放寬心,接著,又提及一事,道“姜合、李庶二人近來行跡詭異,恐有預謀,師君得多留心防范才是。”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