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單是這幾天,自打這半年來,皇帝一直在有意無意的躲著后宮眾人,就連最受寵的宋都也不見得有幾次能留下皇帝夜宿,每回都說前朝政務繁忙,可前朝真是如此么且不說董皇后,就連宋、伏兩位貴人都通過各自背后的家族得知,前朝其實有時并不算忙碌。
可她們偏不能將這個淺顯的謊言揭破,不然豈不是證實了她們不僅有渠道溝通外朝,而且還能窺視皇帝在前朝的一舉一動所以只好各自裝著糊涂,而如今,卻是董皇后率先忍不住了。
她仍伸出雙手為皇帝揉著頭,哪怕此時皇帝的頭發已經全干了,董皇后仍是不急不慢的揉著。似乎是不經意的,她青色的寬袖從胳膊上輕輕滑下,露出兩條雪白的胳膊,像是被削了皮的細長藕節。一只金步搖在董皇后發上輕輕晃動著,不時垂落在她的鬢角,輕盈靈動。
她是那么的儀態萬千、風姿動人,可眼下的這個少年卻半闔雙目,什么也沒瞧見。
董皇后不免有些失望,仍勉強笑道“臣妾也知曉陛下勤政,是以從不敢有事煩擾。但臣妾想著,即便是田間最苦的農人,一天下來也有休憩乘涼的時候,陛下乃天下之主,也該有勞有逸才是。”
“你這是邀我去你那”皇帝有些好笑的說道“往日派長御來尋我,我屢屢不至,這會是要親自過來相請了”
董皇后聽出了皇帝話里的輕松愜意,趁熱打鐵說道“臣妾可未曾這么說,倒是陛下剛才說了打算一會去椒房。”
皇帝輕笑一聲,忽然伸手捉住了董皇后的一只皓腕,將其握在手中輕輕摩挲著,他側身坐好,偏頭看向董皇后,正好看見這一處未收的美態。此刻的董皇后淡妝薄粉,與以往的嫵媚艷麗比起來,更顯得少女天生麗質。皇帝輕嗅了下,好奇的問道“你身上藏了什么香,倒是味濃清雅。”
“就只是尋常的佩蘭。”董皇后從袖子里拿出一小只做工粗糙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的遞給皇帝,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宮人縫制的佩蘭都是往年干草,香氣有余,但不夠清新。于是臣妾前些天命人采摘回來,正巧那時伏貴人教會臣妾用針線,便索性親手縫制試試了,香囊不如何好看,讓陛下見笑了。”
“既已拿出來了,還藏拙做什么”皇帝從董皇后假意遮掩的手中拿過這只香囊,隨意打量了兩眼,評頭論足道“確實不好看,伏壽那么好的技藝,見了你這香囊,都要無顏面說是她教的你了。”
竟也連伏壽也比不得了
這番直接的話讓董皇后面色一僵,好在她反應的及時,很快調整了表情,笑道“陛下莫要再打趣臣妾了,臣妾就是不敢顯拙于大方之家,所以才將其藏于袖中。若非陛下,臣妾還不愿拿出來呢。”
皇帝看了看香囊上的一道不知是未有縫合好、還是故意開著的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里有許多綠葉紫莖的蘭草,濃郁清新的香氣就是從這個口子里傳出來的。他在手心里掂了掂這只香囊,心里默默有了計較,順口說道“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此物向來用以襯君子之高潔,夏月佩之辟穢,如今佩在你身上,也不算脫俗。”
“謝陛下夸贊。”董皇后高興的答道,將剛才的那一絲不愉快瞬間給拋到了腦后。
懷情的少女從來如此,一顰一笑,永遠都是為了眼前那一個人。盡管其中有著復雜的利益牽扯,但仍不可避免的,有著這單純樸素的一面。
“待我更衣。”皇帝將香囊放回董皇后手上,起身準備去到另一處“一會我等去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