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災異而被免官的黃琬并未繼續追在朝廷撥給的官舍,而是住在城北的一個偏僻閭里。宅子雖然寬敞,卻沒什么風,有些地方只種著低矮花木,在這烈日下看過去,一切都反著黃光。
“說來便是如此。”陳紀努力瞇著眼,試圖回避庭間的陽光。
陳群坐于下首,眼神有些微妙的往陳紀、黃琬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在他看來,太學只為招納賢士而設,才高者入、才低者退,本就不該有貴庶之分,彼等寒士進不了太學的門楹,那也只能怪他們學問、品性不夠,如何能反過來遷就他們
他可謂是滿腹的言辭要說,奈何在長輩面前,他要體現做晚輩應有的教養。
黃琬細心的伸手示意奴仆將竹簾放了下來,先是沉默了會,而后咳嗽一聲,說道“士無貴賤,文范先生當年也是出身單微,后來不也是天下聞名國家欲廣開求學之門、招納賢才,我等當幸甚才是。至若太學增加員額、得受業如弟子、薦舉者受責,我看俱為良政,公既為太常,何不從其善議,引領上疏”
文范是陳寔死后由其門下、親友所上的私謚,世稱之為文范先生。陳寔出身陳氏的一支旁支,家里貧寒,直到后來成為海內名士,才成為陳氏的主要人物、為如今的潁川陳氏打下一片家業。
與父親陳寔渡過家族創業歲月的陳紀,深感寒士出頭之苦當初陳寔從太學讀書返鄉,縣中正好出現兇殺案,僅僅是被曹掾懷疑,便可不顧陳寔太學生的身份,直接逮系入獄、大加考掠。可見像他們這樣的單微人家要想出頭是千難萬難,即便成為了士人的一員,照樣會被其他豪強出身的縣吏收拾。
陳群甫出生未多久,便被陳寔給予了常人難有的聲名此兒必興吾宗,沒有經歷過這些的他,如何懂得當年的艱辛
所以,陳紀自然不會像汝南袁氏等成名已久的大世族那般,在家大業大、祖宗榮光聲名加持之后就瞧不起普通的士人、寒士。反而在聽聞皇帝的種種舉措之后,隱然有表態支持的想法,不過他當時顧忌著種種,不愿輕易出聲,更是要借此與皇帝、與黃琬等人做一番交易,遂成現在這番景況。
“只是,我聽聞國家有意不許州郡長官私辟僚屬,今后察舉征辟,所得之人,又要先行策試。如此種種限制下來,士人晉升之途倒是越發狹窄了。”陳紀有意無意的說道。
這話倒是試錯了人,若是旁人倒還會為士人入仕之途窄而心急,但放在黃琬的身上,卻是會心一笑,毫不介意。
畢竟他曾在選舉人才上有足夠的經歷“昔年光祿選舉三署郎官,權富子弟多以人事舊誼得以舉入其中,而真正的貧約守志者卻以微賤而遺落于世。京師更有諺云欲得不能,光祿茂才,那時我與太傅陳公同心共事,不拘富貴,顯用志士。如今國家種種所為,何嘗不是暗與我、太傅陳公等輩心志契合”
“何況、”黃琬頓了頓,狀若無意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陳群,說道“國家不是說,要在太學之外,另開國子監么昔年曾有四姓小侯學、又有恩及諸官子弟入太學,如今國家另開國子監,正是愛賢尚能、施恩惠于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