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皇帝還想著劉姜不管看上誰了,只要家世、才華能入了他的眼,就算還不是列侯,皇帝也能給他運作一個出來。可誰知秘書監那么多人,劉姜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傅干。
難不成真讓皇帝賠一個姐姐給傅氏,才算是了結當年恩怨
且不說傅氏有沒有這個面子、這樁聯姻對皇帝有沒有好處,就說是劉姜的婚后生活,皇帝也不會輕易應承。
這般想著,皇帝深深呼了一口氣,胸口的郁結仍未消散,對面石渠閣中的秘書監眾人早已得知皇帝駕臨,一個個自秘書令荀悅以下皆在身邊侍候,似乎是以為皇帝要例行來石渠閣。
只是皇帝這時沒了那幅心境,他回頭看了眼有三層之高、檐牙雕琢的天祿閣,又看了看與他同站在陽光之下的秘書監眾人。忽然開口,對眾人說道“石渠閣本為朝廷藏書之所,不宜頻頻有眾出入。秘書監制度草創以來,始終未曾有正式的府署。當初是見石渠閣典籍雜亂,無人看顧,這才許秘書監伴我進學之余,兼顧整理圖籍。”
秘書令荀悅與蘭臺令史蔡邕、侍中崔烈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俱是不知皇帝突然來這一遭是什么意思。
他們知道皇帝還有話講,一個個強忍著陽光酷烈,像個泥偶似得緘默不語。
“如今石渠閣、天祿閣之圖籍書冊業已整頓,而蔡公、崔公、荀公等人又要于此擔負編撰修史等事。撰文修書,圖的便是清靜,每日秘書監眾人誦書論經,難免有所叨擾,于今也當另擇一處,以為府署了。”這是皇帝早已想好的主意,石渠閣等處藏有太多的圖讖、史傳、以及官方私密檔案,不適合讓秘書監的人看到。
索性趁此機會,讓彼等另外換個地方侍候,一來可讓秘書監有個正式辦公的府署二來也好防止那些敏感性的ns外傳于世以后想要有所借閱經書以外的書籍,得先在皇帝這里要條子獲準,再去石渠、天祿閣等處索取。
于是,皇帝說道“孝武皇帝時有待詔金馬門,又有玉堂之署。前人故事尤且可追,如今便詔秘書監移至玉堂殿,伴讀之外,再權待詔之責。”
這番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變動讓眾人的反應都有些平平,秘書監的性質與當年的金馬門待詔相差無幾,確實不適合長處石渠閣這等修書藏書的地方。何況既是待詔,便要位在離皇帝最近的地方,時時準備聽候傳喚,石渠閣在未央宮北,距皇帝日常所在的前殿,跟玉堂殿比起來確實是遠了許多。
而這番變動,卻在隱然之中,賦予了秘書監在陪伴皇帝以外,新的一項權力待詔。
待詔,以待天子命也。
這是一個以備顧問、可以與皇帝討論政事的實權,算上秘書監今時的地位,秘書郎已經可以算是除開侍中、黃門侍郎以外,最為權重的近侍。
雖說皇帝平時也會在秘書監與眾人討論國事,但這并未真正成為一項明文制度。現在皇帝將其欽定了下來,也不知是無心之舉,還是別有用意。
蔡邕尚在猶疑,一時摸不清皇帝的想法,也不好拒絕這個冠冕堂皇的詔令而崔烈向來以奉迎上意為要,只有贊成的諛辭,斷然沒有諫拒的理由。
至于利益攸關的秘書令荀悅以及桓范、楊修、司馬懿等秘書郎們,見到自己年紀輕輕便能與皇帝名正言順的討論國事、甚至影響國策,就更沒有不愿的道理。
皇帝說這些也不是要和他們商量,他的目光深深的從喜形于色的楊修、桓范等人臉上一一掠過,便什么話也不再說,徑直上車去了。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