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邈冷不防的看了侯汶一眼,悠悠說道“侯御史雖然為官清白,人所共知,但既有人控告于你,無論如何,也該上疏自辯才是。”
侯汶面無懼色,在伏完、司馬防理當如此的眼神中附和似得點了點頭“有勞府君提醒。”
胡邈眼神審視般的在侯汶與王凌兩人身上游走,輕輕冷哼一聲,遂揮袖離去。
于是眾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執金吾司馬防與城門校尉伏完還要對這片地方的治安持續一段時間的監管、平準令賈詡與均輸令麋竺已然準備入宮匯報詳情,開始著手下一步的動作,至于張既、游楚、賈逵這三個無緣無故被牽涉進來、看了一出好戲的太學生,則被喜歡親近晚輩的伏完耳提面命的叮囑了幾句,便打發他們回去了。
臨出門前,自信滿滿的侯汶仍不由得回頭看向王凌,王凌眉頭一揚,趁著四下無人,悄然對侯汶說道“侯君放心,你是監管京兆賑濟的御史,彼等豪商囤積居奇,正是侯君的職責所在,侯君劾奏得越厲害,就越無人敢說什么。”
侯汶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訕笑著說道“是、是。一切有勞彥云了,若非彥云出手相助,肯在黃公身前說情,我這回可就壞了。”
王凌呵呵一笑,抖了抖袖子,老氣橫秋的說道“你我俱是太原郡人,何須多禮”
侯汶深以為然,這時候鄉黨的力量龐大,王凌看在并州人的份上主動相助,也在情理之中。但他卻不知道的是,這件事他作為侍御史,在駱伯彥等人入獄后是可以有一定的權力出手搭救的,有他在一旁作保,駱伯彥等人沒準還有一線生機。只是他害怕受到牽連,故在王凌的勸說下放棄了搭救,不僅選擇明哲保身,還要對駱伯彥等人落井下石以自證清白,而駱伯彥又必然不會愿意見到侯汶逍遙法外。這樣彼此本該利益攸關的雙方驟然成了仇敵,互相揭露、控告,使種種罪證不需深入調查便自行供了出來。
“聽說朝野有不少人議論,說是要對彼等囤積居奇者處以重罪。”小黃門穆順輕輕為皇帝扇著風,語氣緩慢的說道。
皇帝躺在榻上正在假寐,聞言睜開一絲眼縫,輕聲說道“以誰為甚”
“侍御史侯汶。”穆順低聲說道,不著痕跡的窺視了皇帝一眼“據說他近日聯系了左馮翊、右扶風、弘農等地的侍御史,要對關中各處豪強商賈進行責問,請朝廷嚴令各處不許囤積居奇,并平準均輸,以賑百姓。”
“他早不說這話。”皇帝霍然張目,從榻上起身,往桌案上隨手一指,穆順立時擱下扇子,為皇帝奉上一碗冷飲。皇帝將其一飲而盡,把茶碗交還給穆順后,復又說道“現在心生懼意,忙于補救、洗清嫌猜,哪有這么容易”
穆順心里想了一想,若無其事的問道“可是奴婢聽說,王凌對侯汶有同鄉之誼,對其多有照拂。”
皇帝忽然意味深長的看了穆順一眼,穆順被看得心里發毛,一時不知道是哪里說錯了話。正在惴惴不安之時,只見皇帝緩緩移開目光,像是剛才的審視從未發生過似得,平淡的說道“照拂又如何不過暫且安撫,以防彼等雖是入獄,仍與之勾結串聯、繼續為禍罷了。”
穆順腦門上冒出一陣冷汗,再不敢多言,低頭唯唯不止。
“有些人,遠比你想的要更聰明、更有手段。”皇帝在原地挪著步子,像是提點又像是暗示般的說道“你以為這時候包庇侯汶,就一定是禍事了那可是份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