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理會他說什么,他為了不讓我有機會起復,特意揀了這件事來議論。可也不想想,益州才歸附多久,前次劉焉等人的身后事,朝廷早就有了決斷,此時再拿出來說,置國家于何地”黃琬緩緩轉過頭來,看向來敏“何況他此番說是追究劉焉親族,可誰不是其親族故交呢議郎龐羲、吳氏、費氏、黃氏、來氏還有不少蜀地豪強,所以該急的不是我們,而是趙子柔。”
馬日的口徑是當初劉焉有不臣之心,其身邊的一批士人、親族都有阿附黨羽的嫌疑,不僅如此,在朝中的劉焉親族也未必沒有與劉焉暗通款曲的嫌疑。為了將事情牽扯在黃琬身上,馬日不惜擴大范圍,但這么一來,卻得罪了如今益州士人的代表趙溫。
“也就是說,此事不用我等出面,自會有趙司空反駁馬公”來敏很快轉過彎來。
“陛下雖從馬翁叔所愿,將劉范、劉誕發落,但到底保住了性命,劉璋也仍在衛將軍麾下任職。”黃琬帶著二人拐進一處臨水小亭中,各自落座,繼而說道“可見陛下并無嚴懲之意,這么做一是為了做個樣子,應付一番馬翁叔;二是為了點醒我,催促我盡快有些作為――你看連馬翁叔都急了,你還不急”
費伯仁坐于下首,又恢復了起先沉默寡言的樣子,來敏則是殷勤的為黃琬倒了杯茶,道“那明公打算怎么做”
黃琬輕輕抿了口茶水,慢悠悠的說道“過些天,先把侯汶拿出來。”
“侯汶”來敏先是一驚,旋即想到,當初黃琬讓長安令王凌暫時保下侯汶,一是為了減少抓捕商賈的阻礙,二就是為了能再度聯系上御史中丞桓典以及楊氏,看黃琬的樣子,像是一開始就存了留待以后、擇機誅殺侯汶的心思,來敏不禁問道“此人牽涉頗多,何不與桓公等人打個招呼”
“咱們這邊不先吃個虧,陛下如何會放心對付馬翁叔”黃琬將茶碗緩緩往下,忽然嘆道“尚書令自從中暑以后,身體便再也沒有好過,你明日與我一同去看望。”
京兆尹,長門亭。
長門亭在水河畔、霸陵原上,其地阡陌縱橫、土地廣闊。舉目四望,蒼茫的何川、畎畝都寂寥無人,離溝渠遠些的地方都沒有草木,田地里青黃的禾苗在威風的吹拂下柔弱可憐的顫抖著。空氣里嗡嗡嗡的一陣聲,遠處一片黑壓壓的烏云在近地面靈動的飛舞、卻是數不盡的蟲群從西邊往這片青翠飛來。
那黑漆漆的蟲群不斷變化著形狀,從遠處看仿佛鬼神,四野的空氣突然變得壓抑無比。
這時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狼嚎,仔細聽又仿佛來自邊陲的曲調,蒼茫遼遠,聲音高昂。
歌聲之后,緊隨著就有數百人從趴伏著的地上跳起來,手上拿著鑼鼓、竹筒;嘴里叼著竹哨,以及各類雜七雜八的能發出聲響的東西,最不濟的都有人扯嗓子吶喊著,手里捏著土塊。這些人紛紛擾擾,組合成一陣稀奇古怪的雜音,雖然雜亂無章,但聲勢驚人,若是不明所以的人聽了,還以為此間在打什么仗。
對面那群蝗蟲仿佛被驚動了,黑漆的烏云登時一縮,竟有往左邊去的勢頭。
為首的亭長見狀,立即高舉一把小紅旗。
身后立時傳來陣陣鼓聲,隊伍中立即分出二三十人組成左翼前去截擊,那隊人中有一人身壯體長,高鼻闊目,體型、服侍皆與旁人不同,只見他手持弓箭,一邊敏捷的在田壟上跳躍、奔跑著,一邊抬手彎弓,往黑漆的蟲群中射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