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御驅退旁人,獨自走進殿內,將剛才的見聞簡要轉述給了董皇后。
董皇后剛洗完了頭發,空氣中還殘留著皂莢的清香與氤氳的水汽,她握著半干的頭發,任由長御用葛布擦拭著“陛下心里比誰都憂慮,我等將心意示到了便好,雨落之前,不用再去煩擾了。”
“謹諾。”長御答應一聲,繼續低頭幫對方擦拭著頭發。
“你說你遇見伏壽身邊的采女,那宋都身邊的郭氏呢”董皇后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問道。
長御將葛布放在一邊,伸手拿起一只梳子,搖頭道“這倒未曾見到,或許是早來過了,又或許是還在后頭。”
“國家一入宮我便派你去了,除了伏壽事先備好了,否則豈能還有快過你的不過那個郭氏也是有智計的,不該想不到”董皇后知道宋都前段時間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被皇帝訓斥了一番。她不免想起宋都的小女兒脾氣,心里頓時明白了幾分“她還這么不知事。”
“宋貴人不知事,可伏貴人卻知事得很。”長御想起今天見到的鄒氏,對方出色的容貌就連她這個女子看了都妒忌,更何況是皇帝伏壽特意派這么個人跟著趙采女給皇帝送膳食,安的什么心,不用說也知道。
董皇后聽了原委后,卻不想以往那么急迫,而是神色平淡的看著鏡子里的人,那人面如銀盤,發絲如墨,目光深邃而悠長“她若真能讓陛下動心,如何不是好事一件”
雨是在當天半夜里下的,先是天空中隱隱傳來一聲悶響,而后便四處同時響起了沙沙的雨聲。這雨絲太輕柔了、雨聲太細微了,若是不加留意,任誰也不會發現夜間驟涼的天氣全是因為這場淅淅瀝瀝的微雨。濃濃的夜幕中吹著微風,帶著一絲塵土的氣息,那沙沙的雨聲仿佛讓人置身于春夜里的蠶室、成千上萬條蠶不停的咀嚼著桑葉。
這像是一個錯覺,可伴隨著四周隱隱約約、竭力壓制的歡呼聲,卻由不得不信是真的下雨了。
皇帝從枕上驚醒,臉上由衷的流露出喜色,他忙披了件單衣,命人推開殿門,走到檐下。庭間的天氣十分涼爽,仿佛讓人一下子從夏天來到秋天,皇帝伸手在檐下接了幾滴雨在掌心,那久違的觸感讓他愈加喜悅“好、好”
“快去命人看好天池盆,明日報我水深。”皇帝一手攏了攏衣領,另一手仍伸出去接著雨點。
天池盆是古代測量降雨量的圓形容器,各級官府皆備此物,用以預測旱澇,未央宮中也常備此物,是由一整塊巨石雕琢而成,從孝武皇帝時便流傳至今。
穆順笑著說道“謹諾”他故意表現出慎重的樣子,對身旁的中黃門催促著,以配合皇帝的情緒“快、快去盯著天池盆”
這是場難得的驟雨,雨絲細小,而且說停就停。穆順仰頭看著天穹之上漆黑如墨的烏云,偶爾從縫隙里露出一鉤弦月,向意猶未盡的皇帝勸說道“陛下,奴婢看這云越堆越厚、風也未停,看樣子明早還要下大雨。這晚間風寒,等雨落也不急于一時,不妨先歇了吧”
“好”皇帝仰著臉,半年來重若千鈞壓在他肩頭的擔子一時盡然松懈了,他如釋重負的笑著、樂著,任由雨水順著手腕流入袖中。這場雨仿佛沖掉了皇帝面上成熟的偽裝,難得露出了這年紀的少年該有的欣悅模樣“下吧,痛痛快快下吧”
“陛下是天子,天帝感召,豈敢不下這回一定要下個夠”網,網,大家記得收藏或牢記,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