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懿頓時有些不自然了起來,他在席榻上有些坐立不安,心虛道“樹木繁茂,總會有些殘枝壞葉,枝干縱然挺拔,又何能制之何況,早已讓彼等收斂了”
“那、弘農呢”楊瓚看向楊琦,眼里一片渾濁。
“弘農不過是些鄉亭村夫爭水械斗,早已平息了。”楊琦拍了拍楊瓚的手,寬慰的說道。
楊瓚嘆了一口氣道“就怕會連累到我等頭上。”接著,他又說道“黃子琰怎么說”
“這場雨過后,如無意外,黃子琰就要起復了。”楊琦低聲說道,眼底烏黑,聲音有些疲倦“他到底是能靠得住的,此外,我觀近日朝野輿論,馬翁叔未必是因著此事而受猜忌。”
楊瓚眼神一黯,不再多言。
幾人不冷不熱的又說了幾句話,都沒有讓楊瓚多操心外間的事務,可楊瓚心里卻明白眼下更應該韜光養晦的道理。這些天楊瓚的頭腦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有時竟不知是做夢還是現實,過往發生的一切都重現在眼前,他仿佛回到初平三年的春天,那時關中連續下雨六十余日,他與王允、士孫瑞一同登臺祭天請霽,就在那旁近無人的高臺之上,三人定下了誅董的大計。
然后又是那一天,在得知皇帝病愈后聰慧異常,一眼洞穿他們籌劃的密謀。那時王允尚不以為然,唯獨他私下里尋到楊琦,勸他抓住皇帝這條線,為楊氏在皇帝這一朝掙出了天地。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起,皇帝開始提防他們,而他們也不對皇帝處處支持了呢
楊瓚腦中保持著最后一刻的清明,他緊緊握住楊琦的手,一如當年在尚書臺背著王允讓楊琦做的決定“馬日磾私心太重”
只惜話說到一半,楊瓚便猛地咳嗽了起來,楊琦等人見他面色浮現一片妖異的紅色,喉間嗬嗬有聲,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眾人大驚,忙也似的湊到跟前,而楊瓚這時已經話不成句,一只手緊緊握著楊琦,嘴里含糊不清的說著“夫夫唯不爭。”
“公飾”楊琦立時臉色大變,倉皇的站了起來,往后跌了兩步,身形不穩。
一旁的長子楊亮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扶住了楊琦,可此時楊琦早已六神無主,而屋外的下人聽見呼聲,瞥見了情況,也開始一個個低聲啜泣了起來。
這一夜宅邸中都不得安寧,夜間的驟雨也不知何時在停了下來,府中數十名仆役不停的踩著濕滑的路面進進出出,他們搬來了早已預備好的喪儀,雖然此時還是宵禁,但在天亮將消息傳出去之前,一應事務都要準備妥當。
楊琦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一邊,家中便由楊彪、楊眾等人強打起精神,一一調配。楊修在一邊跟著父親,楊瓚到底算他的叔伯,自己也想跟著做些事。可楊彪卻趁著四下無人,偷偷拉了楊修一下,囑咐道“你回去歇息吧,明日由你入宮向陛下呈報喪情。”
“可是”楊修似還有話說。
“沒什么可是的。”楊彪瞪了他一眼,嚴肅的說道“幸而朝廷喜事當頭,這場喪事不能辦的太大,既少些矚目,也能讓國家念及情分你要記住那句話夫唯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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