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志在天下,靠祖輩恩蔭得來的功績,算不得本事,靠自己得來的,那才算不一般。ranena`”周瑜朗聲說道“雖說是圣命難違,但男兒志向,到底得靠自己不然,不單在下心中過不去,縱然是他鄉故友,得知此事后也會笑話我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而是乘了東風。”
劉姜沉默了一會,即便心中想過千萬個場景,也沒想過會有一人不稀罕與皇室結親。這不是他自視甚高,而是與她成婚以后所帶來的政治利益,遠是任何一個豪強奮斗數代都得不來的。她注定不會是個默默無聞的長公主,她的夫婿,即便不能是心中所愛,也得是個絕代風采的人物。
想到這里,劉姜不免又聯想到那一段心中隱藏許久的情愫、還有皇帝的薄情。她喉頭暗暗發苦,忽然從周瑜的話中想到了什么,忙問道“你真是這么想”
周瑜坦然道“在下自詡為人磊落,從不虛辭應付。”
“懷瑾握瑜。”劉姜有了想法,意味深長的說道,忽然在紗幕中探出一只白凈修長的手來,將紗幕拉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清婉的容顏“朝中人都說你是美周郎,就連陛下都夸你文武兼備,依我看,你確實擔得起這玉名。”
簡單的一瞥后,周瑜匆匆移開目光,回之以淡然一笑,也不謙抑,像是默認了這番贊許。
“你先下去預備,我這就來。”說完這句,劉姜的身影便轉了過去,走到水榭深處去了。
直到這個時候,周瑜暗地緊繃的心弦才徹底放松下來,他是可以不在乎做什么皇帝的姐夫,但他不能不在乎違逆皇帝這番美意后,對他、對廬江周氏、乃至于對遠在揚州,在明面上仍為虎作倀的孫策所帶來的一切不利影響。
在渭河詔對、涼州殺賊之后,周瑜好不容易得以直接與皇帝搭上關系,稍稍為周氏在朝中博得不少余地,免得徹底為荀氏把控。如今萬不能因為這個事,而與皇帝生分了,所以在與劉姜對答之中,他與其說是直抒胸臆,倒不如說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至于這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恐怕都已不需要分得那么清了。
紗幕之中,其實不止有劉姜一人,偌大的水榭,單立著桌案、簟席、燈臺、香爐及屏風還留有許多空地。蘭臺令史蔡邕的次女蔡貞姬,剛才就躲在屏風后頭,將兩人的對話都聽得明明白白。
蔡貞姬本是個活潑的性子,又與劉姜是閨中之友,私下說話也沒什么顧忌,她嬉笑道“我看這周公瑾無論是人品、才干、家世、或是官爵,滿長安都找不出第二個來了。其人年紀十九,又與長公主登對,我看吶,陛下是真心為長公主的將來打算,此時若錯過了,下一家可就沒準咯。”
“我還怕愁嫁不成”劉姜坐下抿了口茶,聽見皇帝為她的將來打算這句話后,心里有些不高興,很想說他這是在為他自己打算。但礙于這話太過駭人聽聞,劉姜只得生生咽了下去,反唇譏道“我看是你動了心,若是如此,我這便說與陛下,讓他娶了你”
“我有婚約啦,除了泰山羊氏,誰也娶不了我。”蔡貞姬坐在桌案便,低頭擺弄了兩下琴弦。她天真爛漫的拿著婚約做擋箭牌,可年紀尚小的她卻還不知道,像她這樣沒有婚姻選擇權的女人,說到底,與劉姜也都是一路人。
“動心歸動心,嫁娶歸嫁娶。”長公主隨口說道,忽地看見垂首撫琴的蔡貞姬,雖然對方并不如劉姜曾經見過的絕色,但那一低頭的嫻靜與溫柔,再加上腹有詩書的氣質,幾乎遠勝天下所有女子。這樣一個好女兒,連愛慕一個人是什么感受都不知道,就要嫁給素不相識的高門子弟,謹守著三綱五常,平淡無奇的過一輩子,實在讓人感到不值。
劉姜心里如是嘆惋著,有聯系到自己的遭遇,心里不知怎的亂了起來,許多不經意間說的話一氣兒冒上心頭,仿佛是自己的聲音在耳邊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