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里,哀慟的哭聲整整一夜都未曾停過。直至天亮之時,府外還有不少百姓守著,這些人在檐下坐了一夜。
莫云溪與林家長子林成禮更是花了整一夜的時間,才將宅中大小事務都安頓好,天將破曉時才安排好了老中堂的后事。
林家嫡系里如今只剩下了這兩位公子并一位小姐,林聽寒前日才遭打擊,誰料次日林素武就自盡家中,林府上下一時人心渙散,惶惶不安。
唯一留存清晰理智的二人相商過后,敲定了今日的事務,林成禮方送著人到了府門口。
一出去,望見眼前的場景,莫云溪和林成禮皆是一怔,老中堂薨逝在昨日夜里,這些百姓不知什么時候得了消息,竟在府門外整整守了一夜。
難怪昨夜在府上時,總覺得外頭有陣陣哭聲,然而那些細小得微不足道的聲音終究是湮沒在了夜里那場大雨里。
莫云溪很是感慨,眼中情緒復雜,顯見的便是憐惜之情。
一回頭,瞧見林成禮也是同她一樣,二人相視一眼,頷首間,彼此已經統一了心意。
下了臺階,小廝牽著莫府的馬車就到了門前,破曉的一縷天光自云層中打落下來,在蒙蒙雨中顯得格外神亮。
莫云溪一手掀了簾子,剛要上車,熟悉的聲音冷不丁就出現在身后,她一回頭,眼前站著的就是華興文。
“忙了一夜了,先回去歇歇吧。”
他在關心她?
莫云溪對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最后,嘴角浮現一抹苦笑,并沒理會他。
微屈了身子進了馬車內,撒下簾子,將視線完全隔絕。
車夫熟稔地調轉車頭,手上馬鞭一揚,馬兒就拉著車往一個方向駛遠。
華興文避讓到一旁,望著莫府的馬車遠遠離去,眸中光亮越來越暗,胸膛可見的起伏,末了一聲嘆息,抬腳不知向哪里去了。
馬車駛入宮中,照例停在三門外。
耳邊碌碌的聲響驟停,莫云溪張開微闔的雙眼,眼皮抬起時,眸中泛著的光寒意十足,帶著十二分的凌厲,叫人不敢與之對視。
未踩腳凳,莫云溪直接跳下馬車,一抬手墨七就到了身旁。
她附在人耳邊低低吩咐了幾句,就見墨七躬身應下,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層層宮墻之間。
太和殿。
今日本逢著朝中官員休沐,然昨夜變故陡生,林素武之死可謂是震驚朝野,因此今日太和殿上滿朝文武幾乎都來全了。
莫云溪趕到時,殿內已經站滿了人,而李恒正端坐在龍椅上,冕上垂下的十八串旒珠輕微晃動著,叫人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她邁步進去,入殿之后便徑自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站著,并不因來遲而有所避讓,臉上冷冰冰的,此刻莫云溪周身的氣勢,就差把“生人勿近”和“離我遠點”八個字寫在頭上了。
小皇帝孤坐上首,目光垂落在莫云溪身上,見她來了方才微微側過臉,看向一側恭肅立著的鄭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