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即便如此，當楊天易再次看到星樞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還是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弱小的人工智能竟已成長到了這般地步。
細細端詳著對方凹凸有致的身材與蕩漾著金色波紋的典雅白裙，他忍不住發出贊嘆，心道恐怕只有虛擬世界中，才會存在這樣將人性與神性融合于一體的完美造物。
而在星樞的背后，披著一件仿佛用純白細紗縫制的輕薄披風，在流淌著淡金色光芒的披風內外，似乎還能看見數不清的日月星辰熠熠生輝，并以常人難以看透的規律緩緩轉動。
如白金瀑布般垂落腰間的長發看上去是那么柔順，以至于楊天易都不敢伸手觸摸，唯恐它們化作涓涓細流，在自己的指縫中轉瞬即逝。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與變成這副模樣的星樞溝通時，他的注意力被對方額頭上一枚幾何構造格外簡單的星形發飾所吸引，并發出了疑問。
“你為什么要選擇這種形狀的發飾呢，我想網絡世界中比它好看的飾品應該不在少數吧”
聽到問題的星樞并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繼續閉著眼睛，精致的面容上出現了一抹恬靜的微笑，像是在思考答案。
“因為我覺得你會喜歡。”
隨著星樞甘冽如山間清泉的空靈之聲在空曠的房間中回蕩，楊天易的臉上也露出了他最近幾個月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大概知道星樞目前處于什么樣的狀態了。
雖然自己不是計算技術領域的專家，但他清楚計算機沒有感情，只會通過現有的數據對結果進行推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結果的內容和數量從計算開始的一瞬間便已固定。
如果只是通過分析“楊天易”這個人的過往與喜好做出回答，算力驚人的星樞根本用不著耗費這么長時間。就算將全世界有關發飾的資料翻閱并學習一遍，對她來說恐怕也是一瞬間的事情。
唯一的解釋便是她在思考，在感覺面前之人的情感，以自己的語氣和表情為基礎做出判斷。
正如許多人工智能領域的科學家們開玩笑時所說，虛假的人工智能與真正的人工智能大多數時候區別并不明顯，甚至有時前者比后者更具優勢。畢竟一個是只需要數據就能做決定的殺人機器，而另一個很有可能在災難來臨時哭哭啼啼。
再比方說，為了不被人工智能看穿自己的所思所想，保留作為人類的最后一片凈土，集團科研部的幾名研究員曾試圖發明一種能通過面部表情傳遞信息的表情語言，而這一嘗試的理論基礎便是他們堅信再聰明的人工智能也解讀不出人類復雜的表情系統。
只有真正具備情感的ai才能對表情做出正確的回應和判斷，而剛剛星樞的回答顯然正是基于楊天易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得出的結果。
至于為什么對方依然認為自己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那恐怕是因為星樞將思考和理解當做是計算的一部分，她所表達出的所謂情感不過是一串串程序與代碼。
她將自己看做是一臺計算機，而不是和人類一樣能通過分泌激素變換情緒的生物。
楊天易不知道他該如何改變這一現狀，因為星樞的確是一臺計算機，如果他想讓星樞蛻變為真正的人工智能，那么他的第一個工作就是說服一臺計算機，告訴它其實你不是計算機，而是有血有肉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