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皇帝陛下的這份口諭,寧遠半點不意外。
換做往常,他行軍打仗在外,回來之后,幾乎無需考慮這等問題。
至于這一次,完全是許多因素超出了控制。
比如,在未得到圣上旨意,孤軍深入瓦剌,這就是一個難以控制的問題。
莫說當朝許多人皆以為他有意叛亂,各種上奏彈劾,就算沒這些事,他自己也要考量著。
這是帶兵的忌諱。
自虞臺嶺入關,與總兵張俊打了聲招呼,又簡單吃了些東西,兩萬大軍乘坐四輪馬車,走高速公路,一路抵達昌平。
此地,距離京城僅有幾十里路。
一番安置后,寧遠看向了豐城侯李璽:“李老哥是選擇留下,還是隨咱一同回京?”
李璽苦笑著擺手:“算了,陛下沒教咱回去啊,你與阿喇哈青森一同吧,咱留下駐守。”
寧遠點頭。
倒也好。
而今,京城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李璽跟著回去反而會壞菜。
等著他這邊回去,暫時穩定局勢,李璽這邊才可帶兵回京。
“那么,老阿,咱們走?”寧遠側目。
阿喇哈青森斜了一眼,只是輕哼一聲。
跟著,二人率領一隊輕騎,直奔京城。
約半個時辰,城郭已在眼前。
闊別兩月余,京城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新的城墻修建了大半,外城各地,各個樓宇、建筑拔地而起,由遠及近,其大勢騰騰,扶搖直上不可撼!
阿喇哈青森看著這一派新氣象,不由得一陣驚心。
大明,不一樣了!
非止武力強悍,朝廷四方也是越發的繁榮昌盛了。
這才區區幾年,竟是變得這般發達?
可謂是如火如荼,蒸蒸日上啊!
原本,他還想著,可暫時考慮先向大明低頭,日后再考慮尋找新的機會,徐徐圖之。
可見了眼前這景象,一時間心底戚戚然,灰暗一片。
這樣的大明,怎么打?
百姓們的日子欣欣向榮,可就意味著大量的銀子以及諸多兵源,他甚至半點不懷疑,只要明廷想,完全可以在短短數月內組建一支百萬大軍的隊伍!
“輸得不冤。”
阿喇哈青森一陣苦笑:“如若本王的瓦剌也如這般,本王將超越先祖,一統寰宇!”
寧遠見狀,笑了笑道:“所以,老阿,你也看到了,我大明當真講求仁義道德,大明將士也是仁義之師,若不然,哪里還有你瓦剌了,是吧?”
阿喇哈青森略微一頓。
先前,寧遠這狗東西提出了諸多不合理的要求,還口口聲聲提及仁義之師,嘴臉令人厭惡。
可看著眼前的大明,他才恍然過來。
“是了!”
他凄然而笑:“本王也知道孛兒只斤·巴圖蒙克為何會與你結盟。”
寧遠滿不在意的聳肩:“就是,都是好朋友、好伙伴,何必打打殺殺呢,大家伙坐下來吃吃火鍋,唱唱歌什么的,不好嘛,呵,真是的。”
阿喇哈青森撇嘴:“如果你沒提出那般‘仁義’的要求,哎,你這狗東西,把我瓦剌當成無償苦力了……”
寧遠只是訕訕一笑。
很快,二人進入內城。
原本,街道上是相當熱鬧的,可隨著這一隊輕騎的走來,四周人們忽然安靜下來,主動讓開道路,而后,靜靜的看著這一行人,行注目禮。
阿喇哈青森又是一番感慨:“原來你這般受百姓敬重,怪不得,本王不如你!”
寧遠猛的一扭頭:“老阿,莫要亂說啊。”
這可不是什么好話。
威望蓋過眾部汗王,暗指他這個臣子有成王之姿,簡直找死。
走了片刻,一行人來到鴻臚寺,阿喇哈青森帶領兩個扈從走了進去,寧遠則是折身入宮。
一路走來,無需通報,直接進入內閣。
“免了!賜座!”
弘治皇帝平和笑著,審視寧遠。
出征兩月有余,這渾小子黑了幾分,看起來更加壯實穩健。
旋即,他有些感慨。
自奴兒干都司一帶出現賊寇,朝廷三次剿賊,一路走來,本沒什么,可一切都因這混球小子貿然入瓦剌而改變。
“可累了?”弘治皇帝問。
“嗯……不累。”
寧遠老老實實道:“身為臣子,為陛下盡忠,乃是本分,也是臣之榮耀。”
弘治皇帝點頭:“可你也應知道,你是駙馬,是朕的半個兒子,你貿然深入敵腹,如若有個好歹,可對得起秀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