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忍住,低低嗆咳了幾聲。
“好濃好濃的姜味。”
“那是當然,”蘇懷忠攏著袖子,得意道,“咱家親自盯著御膳房選的料,百年老參,切的是最粗壯的那截入湯;黃皮老姜,整籮筐就只選中一兩個。有圣上的叮囑在,梅學士,別看這湯碗小,里頭的誠意十足哪。”
“誠意十足,確實,咳咳咳,領教了。”
梅望舒咳嗽著端起湯盅,小口小口抿著,花了半刻鐘才喝完一盞參姜湯。
精挑細選的老姜,入口火辣辣;百年野山老參,腸胃熱辣辣。
后勁大得很。
眼看蘇懷忠還要往空盅里續添,她趕緊抬手攔住盅蓋,
“這么濃的老參姜湯,天家的一片體恤誠意,不能臣一個人領教。兩位御史大人,咳咳,必須,一人一碗,領受天恩。”
蘇懷忠略微遲疑,“這”
榮御史、李御史兩位,已經激動地滿臉通紅,當場跪地叩謝天恩。
江邊兩位御史驚天動地的咳嗽和噴嚏聲中,梅望舒接過熱毛巾擦了臉,問起圣安,
“數月不見天顏,圣上最近可好。”
蘇懷忠感嘆“最近事務繁雜,梅學士不在的期間,陸續換了幾位集英殿學士隨駕。但不知怎么的,幾次草擬出來的旨意唉,都不甚合圣心。被屢次打回去,改了又改,平白添了許多麻煩。聽說江南道這邊的差事了結,圣上翹首等待梅學士歸京哪。”
梅望舒有些詫異,“去年新晉了三位翰林學士,個個相貌清雅,學識過人,又都和圣上差不多年紀,竟沒有一個合心意的么或許是隨駕的日子還短,不夠了解上意,再多些時日就好了。”
蘇懷忠笑著一甩拂塵,“梅學士說笑。您都回來了,哪還需要別的學士隨駕呢。”
他看看江邊升起的日頭,“喲,看這日頭,宮里差不多快下早朝了。梅學士是現在就跟隨咱家入宮面圣呢,還是”
江邊大片身穿肅重官服的黑壓壓迎接人群中,驀然閃過一片艷麗的紅。
裹著大紅披風的明艷美人,硬生生分開人群,擠到最前頭,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夫君。”
梅望舒瞬間回頭,“夫人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等著么。”
明艷美人含羞帶怯,眼含秋水,怯生生道,“夫君,妾身想你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蘇懷忠蘇公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邊站著近百號人哪。
小夫妻間的情話,就這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口了。
梅大人自己是恬淡謙沖的性子,怎么新娶的這位夫人
蘇公公干咳了一聲,重新提起話頭,“剛才說到日頭不早,待會兒就要下早朝了。入宮的馬車已經備好,梅學士接下來是打算”
“夫君。”江邊美人提著裙擺,小跑過來,一頭扎進了梅望舒的懷里。
梅望舒身形瘦削單薄,并不比梅夫人高大多少,美人直奔入懷,梅大人被硬生生撞退半步。
“嫣然,”她扶著腰,溫和警告,“你差點把為夫撞飛了。”
梅夫人嚶一聲,紅了眼眶,“夫君,你瘦了。”
江邊一對璧人,一個清貴如蘭,一個艷如桃李,溫情脈脈地對望著彼此,將江邊近百號人當做了空氣。
蘇懷忠看得一陣牙酸,干咳了聲,委婉道,“江邊風大,夫人還是早些回車里吧。至于梅學士這邊,您看接下來先進宮還是”
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梅望舒。
她轉過身來,客客氣氣同他道,“有勞蘇公公迎接,還請轉告圣上,臣滿身塵土,先回家中稍作洗漱,盡快入宮覲見述職。”
蘇懷忠欲言又止,最后只簡短地催促了一句,“梅學士盡快吧,圣上在宮里等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