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始終安靜喝茶、一言不發的圣上,盯著她用過三道茶盞,才開口道,“臉上總算有些血色了。姜參湯確實有效,以后宮里每日備著。”
內侍撤下碗盤后,元和帝又吩咐拿棋盤。
“浮生偷得半日閑。朕近日新得了一副暖玉棋,雪卿有沒有興致,陪朕手談一局”
梅望舒接過蘇懷忠遞過來的汗巾子,擦著額角的汗,無聲地嘆了口氣,“臣自然愿意奉陪,只求陛下今日再不要灌臣第三碗姜參湯了。”
元和帝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些。
“百年老參燉的湯,你還想一天喝幾碗。別只顧著擦汗,認真下棋,不許故意放水。若是放水太過明顯,朕少不得要賜你姜參湯了。”
“嗒”
暖閣里不時響起清脆的落子聲。
元和帝的棋力比起以前雖然進步了不少,終歸比不上梅望舒曾經花費許多時日打譜的琢磨功夫。
她一心二用,賞玩著罕見的暖玉棋子的同時,并不妨礙她落子布局,輕輕松松把圣上殺了個片甲不留。
元和帝在她面前輸棋輸慣了,并不以為意,數完了目數,立刻重開一局。
兩邊剛開局不久,空曠安靜的暖閣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蘇懷忠進來回稟,“陛下,邢醫官來了。說今日是定好的給陛下請平安脈的日子。”
梅望舒立刻放下白子,起身行禮,“陛下龍體要緊,下棋可以改日,臣請告退。”
元和帝頗覺得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旁人和朕如此說話也就罷了,雪卿怎么也學會這套。以前邢以寧給朕看診的時候,你哪次不在坐下吧。”
御前隨侍的十幾名宮女內侍無聲無息地忙碌起來,放下層層金鉤紗幔,關閉所有木窗,點亮四周燭火,準備溫水熱湯。
一切準備妥當之后,只留下蘇懷忠服侍御前,梅望舒坐在窗邊,其余宮人全部魚貫退出。
片刻后,暖閣外傳來了腳步聲。
宮中最得圣心的御前醫官,邢以寧邢大夫,背著醫箱,穿著一襲干凈挺括的石青色醫官袍,悠然掀開紗幔,走了進來。
“恭請陛下圣安。”邢醫官慣例問安,“陛下近日身子感覺如何。舊傷處可有疼痛復發的征兆”
暖閣最里面的金絲楠木隔斷后方,放了一個供平日休憩用的羅漢榻。
暖閣并不很大,從梅望舒的方向望過去,透過傲雪寒梅圖樣的隔斷,可以清晰地看見羅漢榻處的景象。
元和帝并不避諱梅望舒,當面褪去了行龍常服,夾袍,中衣。
“后背處早就沒什么感覺了。”他袒露了肩膀,轉過身去,露出了結實健壯的后背。
“前些日子陰雨連綿,朕照常活動筋骨,騎馬射箭,肩頸后背并無任何不適的地方。應該是徹底痊愈了。”
明亮的燈火映照下,年輕的帝王坦然將后背處縱橫交錯的猙獰舊傷裸露出來。
神色平靜,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