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每日配備宮人打掃,貴妃榻哪還需要收拾什么,鋪上一床新被褥,便可以躺下。
梅望舒抱著衾被坐在軟榻上,心卻有所不安。
陛下如今的脾氣,越來越捉摸不定了。
仿佛夏日濃云聚集的午后,不知道下一刻是云開霧散,還是落下大雨傾盆。
她垂眼思索片刻,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對了,臣從江南帶來的貢品,昨夜備好,早上已經送進宮里。”
洛信原瞄了眼身后侍立的蘇懷忠。
蘇懷忠往前一步,躬身回稟,“梅學士早上送進宮的四箱貢物,已經清點完畢,正在造冊,準備送入內庫和御膳房。”
梅望舒想起了那十只活蹦亂跳的江心洲大寶貝。
“活鴨呢”她招呼蘇懷忠,“下鍋之前,好歹拎一只過來給陛下看看。”
蘇懷忠遲疑了一瞬,“這”
東暖閣作為君王的閑暇休憩之地,雖談不上瓊堆玉砌,但也稱得上布置精巧,處處都是名貴古玩。
“活鴨往東暖閣里送”
梅望舒轉頭四顧,望了眼貴妃榻旁邊放著的一對定窯白瓷大梅瓶,矮茶案放著的寫意山水翠玉插屏,地上新鋪的駝毛氈毯,也覺得不大合適。
“要不,把活鴨趕庭院里,陛下隔著窗賞玩片刻”
“手冷得跟冰似的,還要開窗戶喝冷風”洛信原不冷不熱地吩咐,“活鴨找個籠子裝好,直接送進來。”
一炷香時間后,層層精挑細選、最活潑健壯的一只江心洲活鴨,被塞進精巧的金籠子里,由負責皇城守衛職責的殿前都指揮使,齊正衡齊大人親自拎著,送進來東暖閣。
金籠子就放在那張平日里批閱奏章的黑檀木大書桌上。
年輕的天子站在桌邊,逗弄了一會兒活鴨,投喂了點鴨食。
梅望舒也過去喂了些。
剛才暖閣里陷入凝滯的氣氛,自從這只活鴨進來,明顯熱鬧松動了幾分。
洛信原的唇邊重新帶了笑,但也并不像梅望舒原先以為的那樣,年輕人天生喜歡活物,逗弄起來興致勃勃。
賞玩了不到半刻鐘,就吩咐齊正衡原樣拎下去,隨即傳水洗手。
“好了,江心洲活鴨,朕算是見識過了。雪卿這下滿意了”
隨即傳下口諭,“今日午膳,就喝剛才那只鴨子熬的活鴨湯。”
梅望舒無言以對。
才玩賞完就燉湯
這些活鴨大寶貝的歸宿,跟入宮之前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樣。
“活蹦亂跳的鴨子,羽毛絢麗得很,走路姿態也神氣有趣,陛下好歹多留幾天。”
洛信原不以為然,“你向來喜歡送各式各樣的活物進宮,說是貢給朕賞玩,只怕是家里怕麻煩,擱朕這兒替你養著。”
洗完了手,走回桌案后落座,一邊悠悠告誡臣下,“拿著二品的優厚俸祿,家里怎么不多請幾個小廝仆婦。”
“真不是。”梅望舒頭疼地道,“真的是誠意上貢。”
洛信原沒說話,狹長烏眸斜挑,睨一眼過來,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不與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