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念手里拿著另一套印滿了小鹿的睡衣,易楨站在門口看著遲念手上那套印滿了小鹿的睡衣。
兩個人這么一動不動站了小半分鐘,對峙著,拉扯著。
易楨二話不說,快步走過來,走得失去了原本的優雅高貴,走出了氣吞山河的氣勢,拽走了遲念懷里的小鹿睡衣,道“還有沒有統統給我交出來。”
遲念連忙擺手“沒有了”
“你最好沒有了,你這個孩子怎么不聽勸呢哪個成熟的男人喜歡看你穿這個啊你當初執意要嫁過來,現在怎么反倒拎不清了呢”
易楨念叨著,又走了,甚至忘記了自己倒回來是想說什么。
遲念無奈地放棄了,沒辦法了,晚上再把剩下那套拿出來吧,否則最后那一套都被沒收了,她就真沒穿的了。
她收起那幾套易楨帶來的“睡衣”,起身出門了。
聽說鐘氏建材撤回了破產清算的申請,恢復了運行,工廠復工,也已經恢復了供貨。
她決定去廠子里看看。
還在前世的時候,她小時候就喜歡去廠子里找爸爸玩,倒不是她性格像男孩子,主要是廠子里空地多,有工人的兒女陪她跳繩踢毽子,不像在家里的小區,只有嬌滴滴的同齡人跟她吵架,她又不喜歡吵架,所以不樂意招惹他們。
憑著記憶,她打車來到了工廠門口。
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廠子不是主城繁榮區域,有點偏僻,但周圍風景宜人,秋天的時候正好秋高氣爽,空氣里污染不大,還勉強算是清新的。
看著工人和貨物陸續進進出出,遲念心里一暖,說不出的欣慰。
這場面,前世的她,在工廠倒閉后的那幾年里,在她生命最后的那幾年里,不知道在夢里奢望過多少次。
前世的父親,為了填補工廠破產的虧空,四處求職受到“遲念”的阻礙,只能去一些偏遠的工地做零工,經常無緣無故就被開除了,連工錢都不給他。
短短幾年,他好像老了二十歲,頭發白了,眼睛花了,臉上的皺紋和手上的傷疤日益積攢得越來越厚重。
而母親呢,家里欠債,兒子病逝,終日郁郁寡歡,得了嚴重的抑郁癥,再也沒有笑過。
一個家,被從財力和精神上,都被毀得徹徹底底。
遲念陷入了回憶當中,垂在身側的手掌捏起來,指甲嵌入掌心
“聽說你們大半年沒發工錢啊”
一個小伙子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她循著聲音望去,連個木工抬著材料慢慢走了過來。
她站在進工廠的必經之路上,他們得路過她身邊。
好在,這一切,都回來了。
好在這個廠子回來了。
稍微年長一些的灰衣工人回答“知道我們沒發工錢你還敢來做啊”
那小伙子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找不到工作來試試嘛,所以這才問問你啊,如果是真的不發工資,明兒我就不來了。”
灰衣工人回答“工錢呢,是發了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之前廠子差點倒閉了,是欠了我們一段時間,現在老板有錢啦,不會虧待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