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念越想越覺得窒息,腦子里出現的,全是那只黑色的大章魚,揮舞著無數巨大的腳,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地宣示著她身處絕望的深淵中。
她漸漸頭暈目眩起來,已經無法站穩
“遲念”賀忱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緊接著,一個溫暖的懷抱把她緊緊抱在懷中,“遲念,我們先回家,你這個狀態不能支撐你胡來”
這個聲音,是賀忱聞的聲音,這個懷抱,也是賀忱聞。
她訥訥轉身,乖乖縮在賀忱聞懷里,伸手緊緊攬著他緊實的腰,大口大口呼吸著周圍潮濕腐敗卻真實的空氣。
她不在那間地下室,她早已經不在那件地下室了,她再也不會回那件地下室。
她就是遲念,她不會再被遲念殘害了。
她感受著賀忱聞的溫度,把頭埋在他胸膛里,呼吸著他身上獨有的清香。
那香味兒像是鎮定劑,讓她漸漸緩過神。
“你陪著我好不好”她喃喃開口,聲音從他的胸膛傳出來,悶悶的。
“嗯。”賀忱聞從鼻腔里冒出的聲音是平靜的,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縱容。
遲念拉著賀忱聞的手,另一只手把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打開,慢慢往前走。
忽然,一串腳印出現在她的手機燈光下,腳印很微弱,很凌亂,其中一個卻印得很明顯
這雙鞋的腳印,她認識。
前世的某一天,她和爸爸鐘裕舟去醫院看望鐘樂樂的路上,經過了一家鞋店,櫥窗里有一雙米色的板鞋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看了很久。
當時的她,知道家里的情況,更清楚家里甚至連給樂樂做手術的錢都還沒湊齊,沒有閑錢來給她買那雙鞋。
所以她甚至沒敢在櫥窗前停留,只是走過去的那幾秒鐘里,多看了幾眼。
幾天后的一個深夜,父親回家的時候,身上有很多很多泥土,一陣難掩的臭味兒伴隨著他一起進了屋。但他第一時間去廚房洗了個手,然后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個鞋盒子“爾爾,試試合不合腳,我跟店員說了,如果大小不合適,還能回去換。”
那雙米色的板鞋,是父親給她買的,后來她才知道,那天父親在一個工地上找了個兼職,替人鏟污水溝,他幾乎在污水里泡了一天,才換來了買這雙鞋的工錢。
所以那之后,她每天穿了這雙鞋回家,都會挨著把這雙鞋的鞋面鞋底擦得干干凈凈。
今生的鐘爾爾沒有經歷這一幕,卻依舊獲得了這雙鞋。
她敢肯定,這個鞋底印出來的腳印,一定是那雙鞋
“她來過這里,但腳印到這里就沒有了”遲念看著腳印消失的地方,那凌亂的,摩擦過的痕跡,很顯然發生過一番掙扎。
“如果這是鐘爾爾的腳印,那這個大一些的腳印明顯是男人留下的,她應該已經被人帶走了。”賀忱聞明白了遲念的意思,也看出了腳印上留下的信息。
一陣小跑而來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仲醒跑過來,輕聲道“先生,太太,我剛剛去查了街區的監控,鐘爾爾確實是主動進了這條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