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的事徹底交給了劉姿姿,她做得比林蕉預期的還要好,短短兩周的時間就把各種章程制定好了,還組織了一次福利院冬衣捐贈活動。
除夕,林蕉抱著一束馬蹄蓮來到墓園。
奶奶的墓前很干凈,林蕉還是習慣地掃了掃,把那束純白的馬蹄蓮輕輕靠放在碑石上。
時近正午,陽光特別好,黑色的碑石有些反光。
林蕉把自己這幾個月來的種種經歷細細講給奶奶聽,講的時候不覺得,講完了才發現自己心里空空的,她按住心口,只覺得微微發疼。
她給爸爸帶了一包奶糖。
她知道,爸爸其實不愛吃糖,為了戒煙才開始吃糖的。
林蕉往下走了幾排找到爸爸的墓碑,意外地發現墓前竟然有一截白楊樹枝,枝子上系著一根白色蕾絲帶,葉子已經有些枯黃。
白楊樹,是西北最常見的樹。在爸爸墓前放白楊樹枝的,只能是梅千蕊。
林蕉輕嘆一口氣,把懷里揣著的奶糖放到樹枝邊。
生前沒能好好相處,死后又何苦懷念呢。
不過,若是爸爸知道梅千蕊來過,他應該會很高興吧。他一直愛她,否則不會拒絕再婚,也不會一直把她的照片放在枕下。
那相框是楠木做的,木頭看起來溫潤如玉,是被人多年撫摸才能形成的質感。
林蕉離開墓園,走出大門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該交管理費了。
她找到管理室,值班大爺戴著老花鏡操作鼠標在系統里查詢。
“交過了呀,一次性交了200年的,還交了60萬的二次產權費,你這輩子都不用再交了姑娘。”
大爺把老花鏡架到鼻子尖,把電腦轉個向讓林蕉自己看。
屏幕上的字有些小,林蕉湊近了電腦才看清。
“交費人是何銘”
“是,”大爺指著屏幕,“這兒寫著呢,何銘,去年8月21號交的。”
8月21號,是林蕉剛出車禍的時候。
“那,麻煩您再給查查林鋒的。”
大爺把屏幕轉回去,重新架上老花鏡低頭查找。
沒一會兒,他抬頭說“一樣的,也是何銘8月21號來交的錢。”
林蕉有些意外。
祈寒肖給奶奶交管理費她多少能理解,但他不是視爸爸為殺母殺弟的仇人么,為什么還給爸爸交管理費和產權費
她很想找祈寒肖問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說是做戲也太夸張了點
她在鍵盤上輸入11位號碼,這串號碼像是印在骨髓里一樣,不管有多少年沒有記起,撥的時候卻異常熟悉。
電話響了三聲沒人接,林蕉突然后悔,在第四聲響起前掛斷。手機扔到副駕上,她又立即撈回來長摁開關鍵關機,屏幕黑掉后燙手一樣的丟出去。
劉姿姿回家了,今天是除夕,闔家團聚的日子,她邀請林蕉去她家一起過節,林蕉拒絕了。
“我忙著呢,一堆人要見,哪有工夫跟你回家過年吶”
“那行,咱們年后見。”劉姿姿穿著一身艷紅的羽絨服,又嬌俏又應景。
林蕉脫下外套隨手掛在鉤子上,踝靴踢掉,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房子是地暖,地板上溫溫的,林蕉一路走一路脫下毛衣和牛仔褲,進衛生間沖了個澡,裹著浴巾縮回被子里。
好累。
明明沒做什么,但就是覺得累。
林蕉一直睡到夜深,被一道驚雷震醒,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突然想起這是冬天哪來的雷聲呢。
煙火在窗外亮起,林蕉忍不住瞇起眼睛。
雖然有禁令,但架不住總有人偷偷放煙花爆竹,巡警多數時候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過分,就當自己沒看見。
林蕉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餐桌邊小口的喝。
放下杯子的瞬間,林蕉余光掃過大門,心里突然升起一絲異樣。她猶豫了一秒,打開門上的電子貓眼。
屏幕亮起,門外空無一人。
她本想就此離開,心卻總是慌慌的。趿上拖鞋,她還是打開了門,一只腳跨出去,深深看了眼亮起感應燈的走廊。
“咚”
大門在身后關上,林蕉站在門外盯著樓梯口的防火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