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暗了,道童在殿內點了許多蠟燭,燭光將大殿照得極為亮堂,形同白晝。繪師對顏色要比宣芝敏銳得多,他指著哮天犬纖細的腰身處,道“宣姑娘,神犬也在褪色了。”
宣芝立即趴過去細看,云母粉實際上并不是那種雪白的顏色,而是微微米白,在燭火下應該有些暖黃,但圖上的哮天犬現在看上去卻有些發灰。
“就連勾勒形體線條的墨跡都變得淺淡了幾分。”繪師望一眼殿外天幕,以此估摸時辰,說道,“若是不補筆的話,到明日午時畫像大概就會徹底消失。”
宣芝神識立即潛入神符,往湖上的神廟而去,符內神龕上玉雕的哮天犬好端端地坐在那,依然是揚首望向神光的姿勢。
她捻了一柱香點上,玉石神犬的眼珠一轉,歡快地從神龕上跳下來。
所以畫像褪色消失,跟她請沒請來神靈沒有關系。
神符外,哮天犬自半空現身,輕巧地落在供桌上,繪師和殿內道童都陡然一驚,隨后驚喜地圍上前來。
一名小童子叫道“哮天神犬果然和圖上一模一樣。”
哮天犬轉過頭看向畫像,見到像上主人,高興地撲上去,就要對著二郎神的臉一通舔。宣芝急忙抱住狗屁股將它拉下神龕要真被它舔上一口,二郎神的臉怕是要糊成一團。
哮天犬被她抱著,伸長脖子,揚起鼻子對著畫像嗅聞片刻,許是認出來那畫像上并沒有主人的氣息,它噴出一口鼻息,失去了興趣。
宣芝見它這種反應,遲疑地放開了它。
哮天犬立即化作一條自由的野犬,旋風似的在神殿內外刮進刮出,殿內的燭火在它帶起的風中不住搖晃。
殿內四人目光追著那抹白影轉,頭都快轉暈了。
宣芝干巴巴地笑道“獵犬,精力比較旺盛。”
哮天犬瘋跑夠了跳上供桌,叼了一顆果子抱著啃。
兩個小道童眼巴巴地跟在它屁股后面,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供桌上的白犬,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著神靈顯影,還如此活靈活現,就和真的一樣。兩人滿臉都寫著“好想摸一摸”。
但那是神犬,要是摸一摸的話,那不就是在褻瀆神靈了
“我半生繪神,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繪師溫潤的聲音傳入耳中,宣芝偏頭看去,見他神情悵然地望著二郎真君像,但那目光落處似乎又不在畫像上,他道,“若神靈隕落,世間與之相關的神像圖騰皆會消失,可如今哮天犬猶在,為何畫像卻留存不住”
繪師想了想,“一定是我哪里出了差錯,容我回去再多試幾種筆墨,多繪幾幅畫像。”他說完朝著宣芝行一禮,動作迅速地收撿好東西,快步離開了神殿。
供桌上多是果子和面食作成的貢品,哮天犬啃一半吐一半,并不喜歡,那兩個道童機靈得很,伸手拽拽宣芝的袖擺,脆生生道“道友在這里守著,我們去給神犬取一些肉食來。”
哮天犬聽到肉食,高興得直搖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