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七嘴八舌,有認識陳敬的,亦有不識得他的,最后都化為統一的問句“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殺我我想活著,我還不想死。”
陳敬在這樣的詰問中,恨不能將自己神魂撕碎,最終四面八方涌來的詰問和怨恨形成一道罪印,狠狠烙在他心口。他因罪而成鬼,罪印不消,不入輪回。
云端之上。
宣芝吞了補靈丹,靈氣沖入經脈,她有了上一回的經驗,這次反應很快,立即將靈氣引入丹田氣海。
她同時請出了哮天犬和筋斗云,靈力消耗得比平時快,這回倒沒有之前那種快被撐爆的感覺。
筋斗云載著她,云氣涌動,軟軟地一彈,就從眾人視線中消失。等眾人反應過來,那團白云已經融進久黎城上方綿延的濃云中。
這烏云是因法力而成,而那施法之人的修為顯然遠遠高于這久黎城中的所有人,宣芝小小一個凝氣期修士,本不可能如此輕松地就闖入這片連金丹修士都奈何不了的烏云中的。
烏云之中昏昏一片,不見雷光雨氣,只是昏沉沉地遮天掩日。
“原來你就是這樣進入北冥的。”申屠桃在她耳邊道。連結界壁壘都能隨意穿行,這烏云根本算不得什么。
宣芝閉目打坐,無暇理會他。
申屠桃便覺得有些無趣,人世間的這些戲碼,就如戲臺上的皮影劇,人生苦短,人的情感被壓縮在這短短的一生中,情感似乎也格外劇烈,潮起潮涌地看著總覺新鮮,但看得多了也會變得乏味。
腳底下新生一只陰鬼,申屠桃自然感覺到了。
黑煙凝成一個巴掌大的人影坐在宣芝肩頭,鬼帝陛下小袖子一揮,一行金字憑空浮出來,赫然是一份罪狀。
“陳敬。”申屠桃揮去罪狀。
宣芝整個心神都落在神符中,來到水簾洞上的神廟,同時點了三支供香,祈求大圣借神力與她,化解此時久黎城中的危機。
久黎城中邪魔數量太多,分散各處,要同時應付這么多邪魔,宣芝能想到的,便是落一場帶有佛光的大雨。她那日見筋斗云嘩啦啦地下過雨,將哮天犬淋成了落湯狗。
雖然如此,她心中不敢百分百地肯定能行,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
筋斗云的云氣被她用盡全力地鋪展開,神符內,大圣神龕上的金光凝滯片刻,微微一漾,繼而爆發出強烈的金光。
神符外,申屠桃轉過腦袋,從宣芝飛揚的額發下,看見她眉心浮出的佛印,佛光在一瞬間將黑煙都擊潰。
那黑煙是桃木燃燒過后的灰燼,與申屠桃密不可分,但此時灰燼被佛光沖擊地散入云中,一時再難以聚攏。
申屠桃“”他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等他再次凝聚起桃木灰燼,只見得久黎上空佛光穿透云層,遮天蔽日的濃云像是燃著一把熊熊烈火,將整片濃云燒成了透亮的金色。
佛光如雨似的灑向地面,將屋舍地底都照得通透,肆虐的邪魔就像金光下消融的影子,無處遁形。
烏沉宿回眸看向院子里那口深井,因他身處此處,那一群蜷縮在井中的邪魔一直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此時佛光普照,井里的邪魔發出吱吱慘叫,須臾間化成了飛灰。
“佛”烏沉宿很是意外,他看了一眼自己潰爛的皮膚,一把拂去陣法,身形極快地往久黎城外沖去,在無處不有的金光下,他身上的燒灼痕跡越來越重,幾乎透骨,而原本他一步就能踏出的久黎城樓,這一刻格外遙遠。
金光中,久黎城里的民眾和修士都看到半空現出一道朦朧的身影,金光在他周身鍍出毛絨絨的輪廓,那身影金甲裹身,一襲繪有金龍的赤紅袈裟獵獵地當空拂過,頭頂紫金冠,兩條長翎迎風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