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看不見陰鬼,只能感覺到周遭驟降的溫度,但春夜本就寒涼,他們便也并未當一回事,只有迎親隊伍從他們身上穿過時,能驟然聽到一兩聲突兀的喜樂,讓人摸不著頭腦。
那行陰鬼長驅直入地越過底下兩重殿宇,最終停在了圣昭殿前。
這還是第一次有這種陰邪之物踏足神山,無異于是對神靈的褻瀆,要不是宣芝誅滅邪魔又帶回了元崇天君像,他們實在難以容忍她這般胡鬧。
饒是如此,這些神廟修士依然個個都滿懷敵意,手按刀劍和符箓,全神戒備地盯著這一行做迎親打扮的陰鬼,雙方一照面,氣氛緊繃得就像是下一瞬就要打起來。
那行陰鬼最前,一名身穿紅袍的男子高坐在披掛紅綢的駿馬上,那壓在絹花下的馬眼睛渾然無光,顯是一匹死馬。
馬上的男子雪膚銀發,眼瞳卻赤紅如同身上喜服,雖五官妖異俊美,但面目看上去卻十分僵硬,翻身從馬上下地的動作亦十分不自然。
宣芝看著走到跟前來的申屠桃,總覺得有點怪異。
申屠桃抬眸看了一眼她插入發間的桃木枝,抬手捏住她的手腕。
落在腕上的握力很輕,觸感頗有些奇怪,宣芝忍不住覆上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來回摩挲片刻,終于知道那怪異感是怎么回事了。
這只是一具畫有鬼帝面目的紙人。
申屠桃被她來回撫摸著手背,詫異地偏頭看向她,滿眼都寫著“你怎么這么喜歡動手動腳,竟然連紙人都不放過。”
宣芝察覺到申屠桃控訴的目光,默默縮回手去,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申屠桃拉著她,抬腳想要踏入神殿。
“且慢”神廟住持終是忍不住開口,“宣姑娘,陰鬼踏入神殿,恐冒犯神靈,終究是不太妥當啊。”
宣芝“”這些人怎么好像不認識鬼帝陛下這張臉的樣子
申屠桃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對住持的話語置若罔聞,攜著她大步踏進神殿。
殿外修士立時一陣騷動,宣芝甚至聽到了身后修士拔劍出鞘的聲音,不過那之后卻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許是被住持制止了。
申屠桃和宣芝站定在那尊高大地玉石神像前,神像上的紅綢已經被揭開,如同披帛一般搭在神像臂彎。這玉石神像雕琢得極為精細,連頭發絲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元崇天君端坐座上,一手執玉牒,一手搭于膝上,身旁侍立著兩名垂髫仙童。
眾人也相繼步入殿中,住持道“那便請宣姑娘點燃金香,為神像開光。”
宣芝看向申屠桃。
申屠桃直接探手從供桌上拿起一壺酒,斟滿一杯,舉杯對神像,“今夜乃孤大喜之日,邀元崇君下界一飲。”
宣芝“”申屠桃給她說的喝喜酒,竟然還真的就是請人喝喜酒。
在場的修士和族老聞言,遠比宣芝更加震驚,他們甚至沒有聽清那陰鬼的自稱。
這是什么別具一格的請神方式你區區一個陰鬼成婚,竟然想要邀請仙界神君下凡喝喜酒
“簡直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