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燈下繼續書寫著自己的安排,找接頭人調調總結卷宗,檢查本地紀律會的工作成色這件事頗有些疑點我記得泉州的紀律會表現得還算出色,為何會刻意袒護這個小奸小惡的小辦事員,卻沒有把她調離崗位,晉升上去的能量。
感覺還是機制和結構上存在了漏洞有點意思,得好好琢磨琢磨
王無名寫完工作日志,便忙給自己換了一身裝束上午是賣饅頭的小販,到了下午,把粉一上,義髻一戴,又借著義髻的遮掩,將眉毛往上貼得提了起來,再穿了塞棉花的背心,換一件碎花上衣,走路姿勢忽然也有些扭捏,便活脫脫是個買活軍這里常見的女娘了。他因小時候最關鍵那幾年忍饑挨餓,身量不太高,瞧著幾乎毫無破綻,瞅準了吏目下值的時點,在衙門外候著,一路上不遠不近,跟著那女吏目回到家中,女吏目絲毫都沒有發覺。
“依姆,可給碗水喝”
天色還未全黑,王無名見那女吏目進了家門,轉身便是一口流利的閩南土話,“大太陽走了一下午,暈乎得厲害,來這里找親戚找了兩日都沒有音信”
以他的口才,不多時便將巷口納鞋底的老依姆哄得眉開眼笑,當真幫他盤算起了巷子里的人家,把那女吏目一家的來龍去脈漏了個底兒掉本地人,親戚多,買活軍來之前早已破落了,如今倒是過得都還不錯
王無名笑瞇瞇將一應事宜全都記在心里,謝過老依姆,回身找了個井口,見井邊黑暗無人,恰好低頭洗去化妝,摘掉義髻,把那碎花上衣一脫,做個包袱甩在身后,只穿了背心,一搖一搖的,走到兩條街口以外的澡堂子里去。
福建本地人都是愛洗澡的,恰好投合了買活軍的性子,泉州平時也不缺水,澡堂開得遍地都是,這幾條街的百姓吃了晚飯,陸續都往澡堂子里匯聚。王無名早相中了女吏目家里出來的年輕漢子,進去沖個涼出來,見他正在躺椅上瞇著喝茶,便也大喇喇地走過去,往椅子上一躺,“兄弟,喝茶”
這么著,不過是半日功夫,可謂是知己知彼,家里家外都照問到了從澡堂子里出來,王無名才覺得肚子餓,便摸著肚子,于路邊餛飩挑子上連吃三碗餛飩面,鼓腹而歸,心滿意足地往床上一倒,不片刻便鼾聲大作平生不做心虛事,夜半不怕鬼敲門,王無名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不像是許多官吏,他從來不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