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她在非洲是有明確感覺的,謝雙瑤舉例說,“就像是那個侍衛,紅螞蟻是隨處可見的東西,為什么他就被蟄了一下呢這是完全出于運氣,沒有解釋的事情,越是這樣的意外頻發的地方,百姓也就越迷信,因為自身的努力和謹慎確實沒什么用,一個人可以除了采芭蕉以外,什么都不干也活到四十歲,也可能很勤勉的去學習,然后十幾歲就死于毒蟲叮咬,遠期收益無法保證的話,人群就注定是短視的,因為有遠見,愛思考的人,他的基因未必能留得下來。”
“在華夏這樣的地方就不一樣了,無遠見的懶漢,他的基因是很快就會被淘汰掉的,所以留下來的都是聰明,有遠見,善于為遠期利益而忍耐近期不變的人。氣候形成了民族性,沒什么用的知識,但是很有趣。”
確實,雖然沒什么用,但馬臉小吳也還是聽得很入神,就連門外的秘書班子也不再說話,而是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敞開的辦公室中傳出的只言片語這可是圣訓
“既然如此,那南洋土人是否可以教化呢”馬臉小吳不由得就問了起來,她本來以為于小月提出的疑問是很好解答的誰不想要長壽安樂的活著呢,如果努力就可以辦得到的話,應該所有人都會被調動起來吧至少,這個經驗在華夏是完全通用的,華夏的百姓,只要給予一點希望,他們剎那間就會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甚至于在原本敏朝的環境中,他們也還是苦苦掙扎著要活下來那。“這世上真的有完全不愿被教化,寧愿停留在原始社會的族群嗎”
“這其實是個科學問題,即人的需求到底有多少是本能,有多少是文明的培養,”謝雙瑤回答她,“不過我想,至少在南洋這一塊,愿意被教化的人還是比較多的,應該沒有人愿意糊里糊涂的生,糊里糊涂的死,一十幾年除了吃吃喝喝,狩獵采集耕種以外幾乎什么都沒有留下來,生的孩子三分之一沒能長大,最后還要在痛苦中死于非命不管怎么說,一十幾歲的死亡基本都是非正常的,死前一段時間至少是相當的痛苦。原始社會的快樂完全是個偽命題,那不叫快樂,那叫無知。”
她的話一定是對的,不單單是因為她是神仙,而且也因為謝雙瑤可以前知呀,馬臉小吳于是立刻打消了自己的疑惑,轉而問道,“那么,關于宗教政策的問題,秘書處該怎么回信呢這件事的確棘手,但如果信里寫的情況是真的,那或許除了宗教之外,還真沒什么別的辦法,他們根本不可能理解政治,那已經是宗教的下一個階段了。”
實際上,謝雙瑤認為這才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那就是人類社會是否能從原始階段直接跳過n個社會形態,一步到位,她覺得或許人力物力,生產力都足夠充沛的情況下也不是不行,但很顯然,買活軍面臨的并不是這樣的情況,主要是生產力有限,人力也不足,他們要吞并的地盤相當的大,是福建道的數倍,而且上頭充斥了沒有華夏身份認可的異域土人,買活軍的數百萬軍民哪怕就是都搬遷到南洋,絕對人數上依然居于劣勢。
對南洋土人的消化和吸納是必然之舉,移民的來源也要重視,精神上的統御似乎只能仰仗于六姐信仰了,謝雙瑤是個很務實的人,她不會因為自己寫了一篇文章,就認為和迷信的斗爭已經完全告一段落了,這種斗爭實際上在買活軍的疆域中也還在繼續,而且謝雙瑤不能說科學居于上風,她只能保證吏目群體至少都能學明白那篇文章的內核精神。
這個標準,在新征服的異域似乎也可以適當的放寬,不過,謝雙瑤對于大多數來信都不太滿意,因為他們只是在闡明困難,闡明宗教必要性的同時,為了表示自己的周到,提出了宗教政策和謝雙瑤思想的矛盾,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解決問題的方案,甚至很多人比如鄭地虎,連宗教政策和謝雙瑤思想的矛盾都完全沒提,看看,這就是帶資入局的必然結果啊,雖然已經在努力融入,且大多數時候都做得不錯,但這種時候就看出成色了,走海的漢子普遍迷信,鄭地虎一定也在偷偷的參拜少女神像。
而且清凈長壽促進會還把王太監塑得那么好看她的神像卻一片模糊真是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