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若是在氣浪的中心不遠,那股勁兒是不可小視的,人會被吹飛出去身上的布料會全部毀在氣浪中,自己也會皮開肉綻的,因此南城那里發現的許多死者,都是不著一縷,原因便是在此了。”
這調查員便從身后的背簍中,取出了兩個套在一起的竹筒還有一個沙盤,借了些沙土放入,又取出一張薄薄的紙來,松松地纏繞在一根木棍上,讓木頭托著沙盤,又讓一個半大少年舉著木棍,放在沙盤一角,自己則將竹筒樹在沙盤中央,往下推動,如風箱一般,鼓出風來往下用勁。
便見到沙盤上的沙子,如波浪一般往外鼓動,而那木棍上的麻紙頃刻就破損了,隨后被吹走無痕,只有一根木棍矗立在那里,再看木棍之后的沙子,果然波動的痕跡便不如別處那樣明顯。
說來,這風箱也是常見之物,經調查員一演示,其中的道理似乎就非常顯然了,街坊中一直流傳的,對南城死者的猜測,現在似乎頃刻間門便化為烏有南城的死人幾乎都是沒穿褲子的,上衣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損,這一點在民間門是激起了許多議論的,甚至還有人往神神怪怪之處去猜測,非得說那日見到有華服異人從火神廟出來,走入南城方向等等,似乎都認為是某種上天的異兆和懲戒。
俗話說得好,子不語怪力亂神,對于鬼神這樣的事情,盡管百姓們平時敬拜,但也不代表就喜歡鬼神之事出現在身邊了,南城的事情,雖然大家面上不講,但總也有些人心惶惶的,暗地里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但現在,經過這么一演示,大家的心便完全定下來了。
他們逐漸發自內心地信服起了朝廷和買活軍一向以來堅持的說法這是一次災難,里頭的許多怪現象,都可以找到找到說得過去的道理解釋,即便這道理自己一時間門不太懂得,但總之,既然有道理在這里,那就可以相信和鬼神無關,心底一個重負仿佛就因此減輕了不少,很多人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他們感到自己在京城的居住重新變得幸福了起來,少了那種欲走而不能走的無奈了。
“原來如此”
就連擠在人群邊沿的衛太太,臉上都現出了舒心的笑容,一時又有人問道,“既然已經知曉,那些死人是氣浪作祟,為何還要四處調查呢”
問話的,是衛夫子蒙學的一個小學生,大概七八歲左右,虎頭虎腦的十分機靈膽大,調查員見他滿臉的好奇,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雖然都知道是氣浪作祟,但是什么造成了這個氣浪呢這還是不曉得的我知道,王恭廠的藥火炸了,這個你們都是知道的,確實王恭廠的藥火炸了,可是,藥火廠難道以前沒有炸過嗎”
“炸過的,炸過的,幾十年前也炸過一次,可壓根沒什么事兒,咱們連響動都沒聽到,還是事后聽人傳說來著。”
許多世代住在這街坊的老京城人便嚷了起來,調查員笑道,“是了,所以說,這要說只是藥火廠爆炸的結果,似乎也還存在疑慮只是藥火廠炸了,能有這么大的動靜嗎”
他并沒有以藥火廠爆炸作為定論,而是這樣一步步抽絲剝繭,和百姓們一起分析,這樣的耐心和細致,就讓更多人對這個調查員,對買活軍的調查團感到發自內心的信服了,因為這確實也是他們心中的想法藥火廠是時常炸的,可哪一次的動靜有這么大
“若不是因為藥火廠,又是因為什么那藥火廠為什么炸”
這學童真是個好問的家伙,連珠炮般又問了起來,差點要吃他母親的打,還好,問的都是眾人也想問的事情,調查員也并不生氣,而是取出了喇叭來,方便遠處聚攏的街坊聽聞,耐心地說,“藥火廠爆炸,可能是事情起因的結果之一,譬如說,倘若是先地動了,地動中,將庫房里的火種潑灑到地上,引起藥火廠的爆炸,那些死者有些是死于地動,有些是死于爆炸,這也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