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些點滴看來,買活軍將來要從家天下進行轉換的態勢,已經很明顯了,如今的問題,只是謝六姐打算在何時正式修改章程而已,不過,此事實在是過于遙遠,在女君身強體健的現在,憂慮繼承問題,還不如去憂慮未來十年間的旱澇災異呢。倒是有一點耐人尋味在文書中,六姐提到了十年內有望成為華夏大宗宗主,這是否暗示了她已經在醞釀著,部署對華夏領土的進一步吞并了
這些事,對于徐家來說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徐家現在已經達到了一個家族在政權中能達到的最高峰,而考量到買活軍這里前所未有的民風,接下來他們也不能廣置田地,要說倚仗著手里的權勢去壟斷生意,更是自尋死路,再加上開枝散葉也有了很大的限制徐驁跟隨父親,也只有一個妻子,他已經有了一兒一女,自從到買活軍這里以后還沒有再生育,因為一次生育就意味著他要離開職場半年時間,期間累積如山的工作他暫時還沒找到別人來分擔完成。
錢夠花了,權也基本到頂峰了,接下來該做的,就是在韜晦中栽培后進了,在徐家現在這個地位上,除了主業之外,講政治已經成為了一項非常重要的素質,對報紙上六姐的圣訓進行解讀,也成了徐氏父子的必修課。徐驁對于謝六姐的這篇招親文書,是有不少看法的,剛看完報紙就品出了一些,過幾天回味之余,又品出了一些,今日恰好乘著范紫山之事,又和徐子先談起。
“以小子所見,只怕之后,世面上對于女娘單身生育,會更加收緊,整體婚姻風氣將更趨于保守。父親以為如何呢”
“哦,怎么招親文書,又聯系到女娘單身生育上去了”
徐子先并不是反對徐驁的看法,只是在用詢問幫著他梳理思緒,徐驁整理了一下想法,徐徐道,“雖說婚書自由,但六姐既然已經打出了樣子,對于官吏而言,從此婚書就不存在自由了。正所謂上行下效,但凡壞事,從上到下流動的速度就是極快的,六姐若圖一點特權,則特權必將以百倍的速度擴散,六姐若遵守博弈中的底線,則天下人敢于突破底線的雖然依舊會有,但也會比從前要少得多了。”
徐子先點頭道,“這話說得有點意思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無非都是這個道理。六姐之賢,便在于她洞悉了人心中這點彼可至,我亦可至的陰私。往昔君主,未必是看不破,只是多數難以克服人心軟弱,再者,對地方上的控制力也沒有這樣強,便只能坐視一男多女制自上而下,廣泛流傳,根源在于此者。”
正所謂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許多大聰明都認為一個政權的首腦,不得來個美人后宮團,享盡這世上所有的福分才行,甚至認為謝六姐可以用頻繁結婚離婚,或者保持單身,不斷換男伴的方法,來繞過買活軍一夫一妻制的規定,實現實際中的一對多。有這種念頭的人很可能沒有接觸過哪怕一丁點權力,徐驁和徐子先都是握有一定權力的人,他們非常深刻地明白特權的流動和濫用是多么的輕易
就說謝六姐如果真的這么做了,會有誰來指責她嗎那自然是不會有的,但是,比如說陸大紅吧,她做為謝六姐最親近的部下,她也不結婚,換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伴,或者同時在兩三個男伴中周旋,謝六姐能指責她嗎她的男伴,謝六姐的男伴,他們還敢和別的女人牽扯不清嗎
如此,從結果來說,謝六姐和陸大紅就同時占有了多個男人,那么,謝大哥謝二哥連豪生黃謹謝向上特權的擴散就是這樣,飛快的從一個人身上泛濫到了一群人身上,又從這些人身上泛濫到他們身邊的心腹身上,到最后依然會形成如此的結果一個絕對強勢的高層占據了一大批弱勢的底層,從身份和權利的極為不對等來看,不論雙方是否你情我愿,這就是高層對于底層赤裸裸的剝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