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衛家打了個招呼,四人便袖著手,或者是戴了口罩,或者是把兜帽系好,或者是用時新的羊毛圍巾包了頭臉,費勁地頂著北風喊話,這要不是都捂著嘴了,連說話都不能說,一張嘴就是吃風,那是全凍透了。
“可不是今年實在是咱們京城就這么冷,北邊建賊可怎么過冬啊”
“這又是哪家怎么了哇”
斜靴胡同有人在哭嚎,這是大家意料之中的,可沒想到剛過了幾個胡同口,又聽到了哭聲,這回還見到有人戴著孝帽出來了,木頭踮著腳看了看,搖頭道,“是老馮家,他們家有個老太太,望八十了,怕是沒熬過這陣冷,你看孝衣孝帽都備好了就知道是他們家。”
“他們家不是還富裕著至少柴草不缺吧怎么就凍著了”
“這老人和年輕人還是不同,炕上熱那也得下炕啊,那得是水泥房、鐵暖氣片,冬天才好過些,屋子里溫暖如春,就和從前大戶人家的暖閣子一般”
木頭顯擺起來他做大漢將軍的見識,衛家兄妹也只有羨慕地聽著,“炕上熱了,一出屋冷氣一激更容易出事,再說,昨夜睡前還好,不算太冷,多少就有人家省煤不燒炕的,這晚上下了雪,不知不覺溫度下來了,人受不住,半夜里激醒了凍出事的那也有,孩子要體弱些的怕也熬不住。”
果然,從衛家胡同走到衛姑娘平時一早上課的奈子房附近,下雪天半個時辰的路,出喪事的胡同就有五六條,還有一條胡同好幾戶人家報喪的,叫人看了也直搖頭,就連較安穩的北城都這個樣子,南城可想而知了
衛姑娘忍不住低聲道,“小冰河時期才剛開始,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哇”
她和衛大郎對視了一眼,只是礙著木頭在,倒不好繼續往下商量,衛大郎嘆道,“今年也不知道多少百姓投買活軍去,可總有剩下來的人啊。以后他們的日子可該這么過呢”
投買的念頭,原也偶然想過,但的確是在昨日的風波后變得更劇烈得多的,想到今早家里人推讓來推讓去的幾牙皮蛋,幾片熏肝兒,心思似乎也更加熾熱得多了,和楊寡婦那一點意氣之爭,在嚴酷的風雪面前似乎也輕易地被吹走了,留下的,只有對大自然的畏懼,還有對將來強烈的擔憂。
這一路,皮靴帶著雪泥,腳步也越來越沉重,好容易走到了奈子房胡同,衛姑娘事前說好的小院子里,果然只有兩個女娘在屋內避風等著,見到衛姑娘等人來了,都讓她進屋道,“今日便在屋中上課吧,也就只有我們幾個人了,上完這節課,便等天氣轉暖再來可好余下她們怕都出不了門了”
所謂出不了門,可能是忙著給家里人補冬衣、打毛衣,也有可能是沒有足夠的御寒衣物,不敢出門,怕染了風寒,若要抓藥,對于家庭財政又是沉重的負擔。衛姑娘來上課的這一帶,要比她們家胡同還窮些,媳婦子沒有足夠的衣服抵御大冷的天是很正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