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為情緒太上頭了,她竟口無遮攔提到裕妃,這是本朝的不祥丑事,本該諱莫如深才對,皇帝皺眉說了聲,“皇后氣糊涂了,扶她下去洗把臉。”
兩個宮人連忙上前,扶著皇后去凈房了這是附在東書房一角新造起來的,也吸取了各別府中的凈房設計經驗,別宮中的這處暖房,雖然建得早,但屢經改造,竟絲毫不比后造的房子要差。
情緒崩潰的人下去了,還有理智的人也松了口氣一味夾纏誰對不起誰,心里有多苦,這對話實在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現在事情在前,最重要的是探明各方反應,使館的態度不能明說,但的確是幾方態度里最重要的一方,是以必須要弄明白王良妃是虛張聲勢演了一出大戲,還是的確和買活軍聯系上了。
確認了王良妃沒有說謊之后,現在最在意的,便是買活軍的態度又是如何,是否想要借此挑起和朝廷的爭端,撕毀和議,進一步侵蝕敏朝的地盤,甚至,說大一點,直攻京城腹心而來,在如此重要的大事面前,任妃是否和宮外人有了私情才頻繁外出,良妃是否出宮,這都是完全可以忽略的細枝末節。
“以我之見,買活軍像是被順兒架起來了,倒不像是有心主使,或者推波助瀾。”皇帝說出自己的看法,“畢竟信王乃至探子來信,都是一個口徑,買活軍奉行先消化、再擴張,人為重、地為輕的政策,不培養出一批新的合格官吏絕不會輕易擴張。”
“正是如此,他們今年剛吞并南洋,那處對于官吏的數量,肯定是占用得多而貢獻得少,因此之后幾年都不會有主動擴張之念,更不說在京城天家后院生事了,”王至孝也是這么認為,“按奴婢與謝七姐談話時來看,七姐神色也十分為難,此事,當是良妃拿捏住了使團的七寸六姐一向言出必行,吏目當場亦不敢食言。而話既然已經說了,事既然已經做了,七姐便不可再出爾反爾,只能公事公辦,對良妃表示支持。”
“是了,現在她們也騎虎難下,而順兒亦知自己性命無虞,只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她首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其次便要再圖謀得多些了,如此大張旗鼓,想來也是放手一搏了。”
皇帝彈了彈那張離婚表,沉吟片刻,忽然說道,“說實話,此舉倒令我對她刮目相看,她雖然或許是無意,但卻正搔到了我的癢處,此事,我要助她一臂之力。”
“乘著內閣還沒收到消息,你立刻拿這張表去找田任丘,讓他用廠衛的印刷機,印刷數千份出來,連夜在城內城外發放,此表只字不得更改速去措辦,此舉,不容有失”
饒是王至孝一向聰明機變,自忖學習了買活軍的政治課本,乃至讀報之后,視野逐漸打開,看問題的角度早非從前那樣單薄,此時卻也不由得目瞪口呆,驚嘆道,“啊皇爺,這”
“你只去操辦就是了”
可以說是親自把一頂綠帽子在頭上坐實的皇帝,反而顯得極為淡定,一面讓宮人扶著驚呆了的皇后在炕上坐好,一面吩咐王至孝,“另外,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順兒叫進來,屈才,屈才,此女從前,著實屈才今日我要和她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