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會兒已經下了船,在許縣的驛站安頓下來了,從衢縣上游的碼頭上船,順流而下,許縣上岸,入關找驛站,洗漱一番,多少也花了快一日的功夫。相逢便是有緣,一船的人,除了本來在許縣就有落腳處的之外,多數都選擇了官驛落腳,去買下一程的車票時,也是一起買的,如此,路上多少能有個照應。
當然了,除此之外,大家也都是自由活動,只有小曹、小曲二人,因為已經說定了和考察團同行,現在更儼然成了半個編外成員,小曲欣然依從了金娥的邀請,和她們一起上街逛了逛小曹要繼續寫報告,晚飯也就順理成章地一起吃了。小曹從房間里出來之后,恰好和考察團的男吏目們一桌,晚飯很豐盛,有炸年糕、炸花菜,似乎佐證了他們下午談到的文章官驛的晚餐,小曹小曲花錢吃,回去廠里報銷,考察團的人則是免費吃的供給,這種福利型的餐點,規格肯定是有限的,如此都出現了炸物,可見油確實是越來越便宜了。
炸年糕上灑了桂花糖,紅紅的桂花粒,白白的糖粉,炸得微黃的年糕,用牙齒一咬,便拉出老長來已經著急地去澡堂子里搓了一把泥的小曹,本來又清爽自信了起來,但他剛吃一口年糕就想插話,這年糕咬不斷也咽不下去,這會兒形象又有些狼狽了,他氣急敗壞地和年糕纏斗了好一會兒,勉強咽了一大口下去,又噎住了,只能猛捶胸口,小曲幾乎快笑死,忙從女桌這里趕去,要讓他站起來,“卡住了嗎不行就找個椅背頂出來”
“呼不,不必了”小曹猛地一吞,終于把年糕吞下去了,他不由得遷怒于食物,“許縣的年糕也太黏了會出事情的”
這會兒,他不敢看小黃了,倒是在金娥和小曲面前還算自然,小曹解釋說,“主要是農業合作社的盈虧是無法審計的,投資得太多,地點太分散的話,很難確保正常結算利潤。這些小商戶大概也沒有太多人手可用”
說到這里,大家也都明白過來了,吳老八也笑著說,“其實,今日這些船客,也沒有余錢多投的,現在的農業合作社,多數都是本地的商幫牽頭,有一兩個能人居中聯系他們要有人脈也有手腕,才能滿足衙門對于南洋農業開發設下的種種限制倒不是故意卡脖子,而是怕幾個人熱血上頭就沖進南洋叢林,這樣容易出事。
是以,挑頭的隊長,先要有人望,能拉得起一支好身手的隊伍,能保證自己人在南洋的安全。還要有人脈,能找得到有真本事的田師傅,最好還要有語言天賦,教土人種田,如果會說他們的話,那就事半功倍了。還要再找到有語言天賦,能教書的先生每年衙門都會來人檢查的,農業合作社招聘的土人,要給他們開工資,給他們吃飽飯,不能過分虐待,而且要在五年內讓他們通過掃盲班,建立起對華夏的認同不是說自己考過了掃盲班就能教人,能辦到這些的老師可不多呢你請人家離開買地下南洋,不多給薪酬,他們為什么要來呢”
如此一一說來,簡直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賺錢的事情還沒影子,本錢已經是如水般投進去了,黃景秀聽得如癡如醉不說,便連小曹也不禁點頭稱是,感到自己的視野又打開了一些,“這么說的話,醫生最好也要請一個,不然,本地的人更不愿意過去了。”
“是了,倘若沒有醫生,條件又艱苦,那就一定要有一個掙大錢的前景,在前頭吊著大家,所以這些商人對于作物的選擇是非常慎重的,甚至會反復搖擺。因為一旦損失,那是真的慘重。也因為投資大,一股占去的銀錢很多,今日我們遇到的旅伴,大概是只夠投一股的,他們問種什么好,其實是在問,他們該投資哪個合作社好。”
“當然了,如曹小兄弟所說,投進去錢還要保證能結算分紅啊,所以他們投錢之后,也會自然地加入進去,承擔一個職務,這也就是農業合作社的意思了。里頭的管事多數都是帶了股進來的,自己就是股東,干活自然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