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很快的,確認人沒事情之后,兵士們也就開始趕人了,“燭火不許熄啊回去以后都把家里的人口點一點,少了人要及時來說再有人上吊也要立刻救下死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讓你們死了還得給六姐干活賺買活錢呢自己死不要緊,想想家里人”
這話不好聽,但至少是個積極的信號,也在無意間給族里指了一條新路其實路是一直在的,只是之前他們完全沒有想過而已,三千兩一個人的買活錢,倘若能湊出來,二話不說,買活軍立刻把你禮送出境,在買地之外,想生多少生多少,經過幾代人的時間,重新繁衍出一個大宗族或許并不是妄念。
當然,這要是湊不出錢來,又或者不愿為數百年后的宗族蓄力,那也就沒有話說了,反正機會是給了,你不給力誰也沒有辦法。但不論如何,只要心中有夢,情愿離開買地再不回來,也要恢復宗族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的就算華夏之地,將來不免被買活軍吞并,那,還有南洋呢,還有海外呢,天下之大,總有一處是買活軍觸不到的地方不是嗎
終究對大多數人來說,在死和活之間的選擇是很顯然的,很快,滿是沮喪的人群散開了,廣場上也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阿霞不被允許回去她當然也是睡不著的,也說不出話來,雖然被人救下了,但那一小會兒上吊的功夫,她的喉嚨已經被勒出了深深的腫脹,經過小半個時辰,已經開始充血發紅,想要完全退掉可能要一兩個月她妯娌陪在她身邊,默默地抹著眼淚,時不時把她身上披著的一張小被子往上掖一掖。
值夜的兵士們也沒有睡,他們按道理是不該休憩的,全都要輪班盯著土樓窗戶的動靜,到明日換班后才能去休息。剛才的這番動靜,也讓他們全都沒了睡意,不知是誰扇亮了灶臺,開始燒水了土樓在二樓、三樓做飯是很不方便的,一樓的房間,只有很少一些有人住,其余地方都安排做儲物間和各房單獨的灶臺廚房,為了排風方便,都設在沖內的廣場方向,燒熱水咕咕咕的聲音,很快就清晰地傳了過來。
“吃伊府面嗎”
有人在灶間里低聲詢問,七八人都應了聲,剛才發現不對的值班兵士小楊也道,“給我兩碗,多下辣子,有沒有肉干或者荷包蛋啊”
“美得你沒有,都在營帳那里,辣椒粉倒是有,多給你放點。”
炊事兵在房間里笑罵了幾句,兵士們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們似乎并不在乎剛才發生的插曲,照舊還是高高興興的,“想吃肉干,啃你自個兒的胳膊去”
“滾”
無視了土樓內低沉的氣氛,他們低沉地玩笑著,就像是月色中旁若無人的兇獸,強大的氣場碾壓了環形土樓帶來的壓迫感,似乎連四分五裂的牌匾,都無法把悲傷就留在廣場中。很快,面就燒好了,在山間清寒的夜里,一碗碗熱騰騰地裝了出來,淡黃色扭曲如波浪的面條,泡在紅彤彤帶了一層油星的湯汁里,上頭還灑了紅色的辣椒粉,用筷子稍微攪動幾下,從腰間掏出一小罐榨菜碎,往里撒上一點,先喝一大口湯,再心滿意足的哈一口氣,挑起面條大口大口地嗦進嘴里,濕寒頓時一掃而空,本已經逐漸疲乏低沉的身體也重新昂揚起來了,“這伊府面餅是真好吃這么多方便兵糧里,我最喜歡它了”
香氣已經廣泛地在廣場上散播開來了,逐漸往二樓、三樓飄去,小楊端了兩碗盛得半滿的伊府面,碗上別了筷子,走到阿霞妯娌身邊,“給你吃點,也喂你嫂子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