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爺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晚飯,他新買的小妾嫣紅給他盛了碗湯,賀老爺笑瞇瞇地接過來,還在人手腕上撓了撓。
準備好的那份所謂的“失竊清單”,就在桌上放著,賀老爺吃兩口菜掃一眼清單,完全用那個來下飯了,可見顧棠把他氣得夠嗆。
“老爺老爺不好了”
賀老爺掃了這下人一眼,還有心情調侃他,“什么叫老爺不好了,這么慌張做什么天塌下來還有個兒高的頂著呢。”
“老爺,大少奶奶”
“什么大少奶奶,顧氏你家大少爺已經把她休了”
“是。”這小廝一邊低頭認錯,一邊又小聲道“老爺,顧氏去找族長了,族長很生氣,讓您現在就過去。”
“什么”賀老爺驚得慌忙站了起來,還打碎了一個碗,“你怎么不早說”
小廝低著頭翻了個翻白眼,他倒是想說,誰讓老爺一直打斷他的話呢
小廝掃了一眼那清單,覺得大少奶奶著實有點慘,“老爺,大顧氏一出咱們家門,直接就去賀家村,沒進顧家大門。”
他這是暗示老爺,您那清單不管用了,不過賀老爺心思完全在怎么整治忤逆他的兒媳婦身上,直接把那清單往袖口里一塞,“走叫上夫人,一起回賀家村”
賀夫人的作息跟賀老爺不太一樣,她也沒什么夜生活,基本是下午三四點吃上一頓清淡的晚飯,等天黑就睡了。
往常這個點她都有點困了,不過一聽見這個消息,她立即就清醒了。
“這個賤貨自己留不住男人,守不住嫁妝,還有臉找族長告狀看我不罵死她”
只是他們家的兩匹馬死了一匹,才花大價錢買的小轎車被顧棠開走了,坐轎子又太慢,黃包車走不了這么遠,最后只能做牛車,兩人一路上都在商量要怎么整治顧棠,可謂是“顧棠的一百種死法”,這氣就沒下去過。
至于賀都志,他根本就沒接到老家來的消息。
報信的那人中午十一點出門,一路上倒是挺快,到了城里也就下午兩三點,但是架不住他有心偷懶。
這人連借口都想好了,迷路。
當年老爺跟太太第一進城的都驚呼過“這么多馬路交錯,這城里人是怎么記住路的”
所以迷路是個很好的借口,這人一到城里,直接就奔著人人都說看了開眼的“十里洋場”去了。
但是十里洋城不是那么好看的。
這地方還是外國人租界,昨天顧棠住的大飯店,一晚上就是十個銀元起的。
十個銀元是什么概念呢。
包吃住的幫傭,一個月不超過三個銀元。
租一整層大概四間有自來水有點燈有馬桶的樓房,一個月十個銀元。
多數城市工人,除了教師以外,薪水都在1030個銀元之間。
能賣大概100斤大米,35斤豬肉。
所以他身上帶的那兩個五角的銀角子,根本不頂事兒,再加上賀家又是鎮子上最有錢的人家,賀家的下人也帶著點宰相門前七品官的自信,毫不意外跟人起了爭執,被抓去巡捕房了。
他倒是記得自己少爺是個校長,但是又說不清楚是個哪個學校的,巡捕哪兒有閑工夫去幫他找呢
那就先關著,反正自家下人找不到了,總會是有人來尋的。
到了晚上快七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賀老爺跟賀夫人帶著七八個孔武有力的下人,到了賀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