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說話卻柔聲細氣的,跟變了個人似的
顧喜德能被族長放出來充當跑腿的聯絡員,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年輕體力好,他一笑,道“這位先生好,我是顧喜德,喜得貴子的喜得,只是族長嫌棄這個名字太露骨了些,給了改了德行的德,先生怎么稱呼”
“我姓賀。”賀凡昔含笑道“賀凡昔。”
呦這既是那位賀小叔啊,熱鬧顧喜德頓時不敢造次了,他抬手叫了黃包車,又接過顧棠手里的東西,道“路上人多,做黃包車比汽車快。”
不過十幾分鐘,三人就到了學校,老遠就聽見財務室里熱火朝天地在吵架。
“我一個月就支五十塊的薪水”這是賀都志的聲音,快壓抑不住的憤怒。
“是啊,你是一個月就五十的薪水。”這一位是顧家村的族老,也是專門負責祖產經營的,查賬沒人比他溜。
“那你給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兒”族老翻著手里的賬單,“就說這最近一個月的。”
“九月二日,校長支取二十銀元。”
“九月四日,校長支取五十銀元。”
“九月七日,校長支取十銀元。”
“九月十日,校長支取五十銀元。”
“九月十五日,校長支取三十銀元。”
“九月十六日,校長支取一百銀元。”
“你閉嘴這都原中學是我賀都志的,我愿意怎么樣就怎么樣,與你們無關”
賀都志拿了桌上筆筒狠狠地沖人砸了過去,“這是我賀都志的產業我只是許了你們十年的收益,不是把學校許給你們的我愛怎么經營就怎么經營,你都這么大年紀了,小心明天就死于非命”
這話越說越過分了,顧喜德一腳就把門踹開了,“賀都志,我還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人”
賀都志被嚇了一跳,只是看清來的是誰,立即就出離憤怒了,顧棠也在他小叔也在
賀凡昔依舊是那身軍裝筆挺的打扮,腰間依舊是厚厚的牛皮腰帶,依舊別著兩個槍套。
屋里眾人頓時冷靜了下來。
顧家的人瞧了瞧顧棠,她既然敢帶著賀凡昔來那就凡事先等她開口,看看形勢再說。
顧棠跟在顧喜德身后進來,“喜德,你把門踹壞了不要花錢修的嗎你這一腳,我顧家也是要掏一半的錢呢。”
雖然是訓斥,顧喜德笑嘻嘻來了一句,“小姑說得是,侄兒錯了,下次一定改。”
“繼續。”顧棠道“我知道你為什么發瘋,九月十六,是你登報跟我離婚的日子,怎么,被人戳中痛腳了你連跟我離婚的銀元都得從學校支取。賀老爺好歹也是鎮上鼎鼎有名的大商戶,這么些年你怎么也沒學到一星半點。”
有賀凡昔在,顧棠把各種語氣都弱化了,可這種基本沒什么起伏,連諷刺都聽不出來多少的語調,反而叫賀都志更生氣了。
“唯女子跟小人難養也”
顧棠很想說一句你這就是當了表子又要立牌坊,只是賀凡昔在,她不能太牙尖嘴利,她得在“喜歡”了十幾年的人面前保持一個良好的言行舉止。
顧棠遺憾地換了更為中性的詞語,慢條斯理道“你想要名利雙收,也要看看別人愿不愿意被你踩。繼續”
族老拿紙擦了擦袍子上的墨水,語氣平淡的也毫無起伏。
“九月二十日,校長支取三十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