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一疊信紙寫了許多。信中表達了對父母親感激之情,還有得中進士的雀躍。彼時林立秋站在一旁,聽著夏父念信,對他的喜悅感同身受。但是大半的信念完,那感謝的人中沒有她。
這也不要緊。他們十年夫妻,感情深厚,并不會在這些小事情上計較。并且,這信本就是給夏父念,他想要給自己說什么也不合適。當她還滿心沉浸在分別大半年的夫君就要回來團聚的喜悅中時,信的末尾終于提到了她,道立秋賢淑,子青能考中全賴她長年照顧與鼓勵,且她又為子青育有一女,如今腹中還有骨肉,子青還有月余才能趕回,臨盆之際勞煩爹娘多照顧。子青最感激的人就是她,還請爹娘幫子青仔細照顧妻兒。
然仕途艱險,想要出人頭地,須找強有力的岳家幫扶,還請爹娘幫忙盡快送她離開。兒子欠她的,下輩子再還。
前面還好好的,到了后面話鋒一轉,不止念信的夏父,就是聽信的婆媳兩人包括七歲的夏清清都愣住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是要讓夏家老兩口在他回來之前找理由送走林立秋,他那邊好再娶一門對仕途有利的妻室。
夏家老夫妻確實不喜歡兒媳婦,村里人都知道她是撿來的,身世不明,林家又只是普通莊戶人家,那時候夏俊楷沒功名,這婚事算是林家高攀。如今就更不用說了,林家簡直一腳攀到了天上去。
但是,夏家也從未想過要休了兒媳。
林立秋嫁入夏家已經十年,還生了一個女兒,夏家不喜歡女兒,有些失望,但孩子是自家血脈,素日也沒虧待。
夏家雙親雖然不喜歡兒媳,但十年下來,好歹都有了感情。并且,夏俊楷身份越來越高,他對妻兒的態度從未變過。他這一次去赴京趕考,甚至還因為妻子有孕而想要放棄此次會試。還是一家人包括林立秋相勸,他才依依不舍的收拾行囊啟程。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想要休妻,夏父自己都覺得玄幻。
而林立秋就更不能接受了,夫妻二人成親十載,除了趕考,兩人從未分開過,孩子都倆了,誰知這趕考一次,就跟換了一個人般。當時便不能接受,眼眶中滿是止不住的淚意,借口累了拉著女兒轉身就回房,然后哭了一夜。
一夜沒睡,也睡不著。天蒙蒙亮她就起來做飯了。
外面的周氏見她只是揉面并不看火,洗漱過后就進了廚房,把火燒旺后,看著灶前眼睛紅腫的兒媳,想了想道,“我和你爹商量過了,既然是俊楷的意思,一會兒吃完早飯,你就回家去吧。”
楚云梨眼中眼淚更甚,一滴滴滑落,這是林立秋的情緒。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離開。這也是她最接受不了的事。
楚云梨抹了抹眼淚,“娘,我想看看那信。”
林立秋本來大字不識,字是成親后夏俊楷教的,還手把手的教她寫。
周氏嘆息,“俊楷最是有主意,他說讓你走,你還是走吧。”
“我要看信。”楚云梨執著道。
周氏明白她的意思,“你是不是覺著后面的那段不是俊楷寫的”不待楚云梨回答,她已經道,“昨晚上點著油燈,你爹已經仔細比對過筆跡。確實是俊楷的字跡無疑。”
見她眼神執著,周氏起身進屋,然后拿了一疊信紙出來,楚云梨伸手接過,仔細一頁頁看下去,到了最后,愣是沒發現破綻,字跡一模一樣。
要說有什么不對,就是他讓送走妻子的那段話,另寫了一張紙,且有些潦草。
周氏還在催促,“看過了,趕緊做飯,吃完就走吧。”
楚云梨若有所思,“這信誰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