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我所寫,但不是寫給你們的。”夏俊楷聲音哽咽,低低道,“這是別人讓我抄的話本,字大小須一樣,每頁的頭尾都不能變,要求極為嚴苛。我前后抄了上百本,我想給她買支釵”話到最后,已經失聲。
屋子里一片安靜,夏俊楷難過得說不出話,好半晌,他起身往門口去,“我要找她回來”
走了兩步后,一頭栽倒在地。
夏俊楷本來病沒好,這兩天都是強撐著的,沒怎么吃也沒怎么睡,這一暈倒,足足躺了兩日。夢里,那個在知州后衙飛快遠去的倩影出現了好多次。無論他如何聲嘶力竭地喊,都沒回頭。
再次醒來,周氏趴在床邊,看到他睜開眼睛,喜道,“俊楷,你醒了”
夏俊楷渾身酸軟,用過一碗粥后,起身道,“藥呢。”
周氏忙不迭把藥送上,勸道,“你要保重身子,不為自己,也為了我和你爹,你昏迷這兩日,你爹一直沒睡,你若是再這樣下去,難道要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她哭道,“若你真那我們也不活了”
夏俊楷把藥接過,一飲而盡,“沒弄清事情真相,我且舍不得死”
他抬眼,朝尹家正房看去,眼神森然。
周氏見狀,知道了兒子這是懷疑他姑姑,確切的說,是懷疑尹昌樂了。畢竟家書這種東西屬于隱秘,有些人還會往里放銀票,一般外人可觸碰不到。
一般赴京趕考的舉子都會帶上一兩個書童,夏家并不富裕,夏俊楷本來也沒打算帶,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他并不是那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但從他考秀才起,尹昌樂就陪著他,倒不是兩人表兄弟感情好,只是想跟著他去縣城見識,后來就是去做生意,這一次從京城回來,尹昌樂就帶了不少東西回來,都是緊俏貨。
周氏遲疑著道,“俊楷,昌樂他對你挺好的,應該”
夏俊楷冷哼一聲,那日他寫完家書,尹昌樂跟他玩鬧,說他離不開妻子,當時住在一起的其他舉子還取笑他,有好幾個還過來親眼看了看。他見搶不過,便坦蕩蕩的任由他們看,畢竟囑咐爹娘照顧就要臨盆的妻子算不得什么。
那之后,他收回信紙,還仔細查看過,才封漆寄出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寄出的家書竟然會有人動手腳
想要查出也簡單。去驛站問問是誰拿了他寄出的信打開看過,便知幕后主使。但京城離這邊千里之遙,他此次入翰林院,一去便不好回來了,他本意是想著帶上雙親和妻兒啟程的。
最要緊,還是要找到人
夏俊楷找人之余,也沒忘記了喝藥,確定這兩個鎮上都沒有后,他打點行李,打算去縣城,若是還找不到,他想去知州府后衙
夏俊楷收拾行李,他自己趕考多次,這些事情都是他親自做的,衣衫疊得似模似樣,他一邊疊,心中悵然若失,這疊衣還是妻子教的。
看到他收拾行李,周氏有些慌亂,“好多人來問我們家何時宴客,還有村里的族老問,你哪天回家祭祖”
“不著急”夏俊楷淡然道。
尹昌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弟,這天下茫茫,你上哪兒去找人”
夏俊楷不吭聲。
尹昌樂見狀,咳嗽一聲,“舅母,你先出去,我勸勸表弟。”